第2章 2
2.
回到工作室时，已经晚上十点。
我开了灯，冷白色的光线落在修复台上。
桌上摆着另一幅画。
省博临时送来的宋代绢本残片。
这幅残片缺了三分之一，绢丝脆化严重。
馆里连续找了三家机构都不敢接，最后才通过我的老师找到我。
刚换上白大褂，手机响了。
是老师。
“嘉娩，崔家的那幅画怎么样了？”
我顿了顿，声音无奈。
“不修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疑惑道。
“为什么？”
“他们觉得我要八千太贵，打算找网上九块九修复。”
老师气得骂了句脏话，最后叹了好长一口气。
“那幅画我看过照片，虽然不是名家大作，但题跋和地方史料价值很高。保存好了，至少能进省级展陈。”
我低头整理镊子，声音低下去。
“他们不在乎，我能怎么办？”
老师安慰我，“你也别难过。人家自己不珍惜，你替他可惜也没用。”
我好半天没说话。
其实我不是难过那幅快要毁掉的画。
我是难过自己又一次高估了亲情。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是姑妈带过我几年。
她给我梳辫子，给我买过冰棍。
还像哄女儿一样给我讲睡前故事。
缺少陪伴的我，一直记着她的好、她的恩。
所以，当她拿着那幅破损古画找上我时，我没按市场价报。
这种状态的纸本书画，正常修复费至少三万起。
我只收八千，是感念她的亲情。
本以为她会懂我的心意。
没想到她非但不领情，还误会我想占便宜。
匆匆结束通话后。
手机又亮了一下。
家族群里。
周屿发了一张截图。
九块九古画翻新下单成功，三天后出效果。
下面还跟了个得意表情。
似乎在嘲讽我的善意与付出。
崔诗洁秒跟，小迷妹一样吹捧。
小屿太厉害啦！省了好多钱。
姑妈也高兴地接过话茬。
还是年轻人懂这些，不像我们老一辈容易被唬住，差点花了冤枉钱。
群里亲戚纷纷附和。
现在科技真厉害。
嘉娩也别怪人家，年轻人赚钱不容易。
亲戚之间收八千，确实不太合适。
是啊，做人还是要讲良心的。
我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无视艾特我的各路亲戚。
随后把家族群设为免打扰。
和一群外行人逞口舌之快，纯粹对牛弹琴。
浪费时间。
下一秒，省博陈主任发来消息。
崔老师，明天上午方便来馆里吗？那幅绢本残片，馆长想亲自跟你谈谈。
我回：方便。
对方问：修复预算大概需要多少？
我看着桌上的残片，思考一会儿，敲下一行字。
基础修复费二十八万，不含特殊材料。
很快对方回复。
可以，明天签合同。
我放下手机，开始调试显微镜。
这才是我收费的正常价格。
八千块都嫌贵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
他们舍弃的，不是一次优惠的修复机会。
而是我全部的好心和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