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4.
接下来一周,我彻底没再管崔家的事。
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非要作死的人身上。
省博项目进入前期稳定阶段,我每天泡在修复室里。
绢本残片的修复工作比预想情况更麻烦。
有几处丝线脆得像头发丝,我和助手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花了整整五天,我们堪堪完成局部除尘。
陈主任来看进度时,站在玻璃外面半天没说话。
出来后,他不禁感叹。
“以前总有人问,修复为什么那么贵。”
“看你们这样兢兢业业地工作,我才觉得这个价格太便宜了。”
我笑了笑。
“最值钱的不是这套工具。”
“是修复师的判断力。”
“该动哪里,不该动哪里。毕竟,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
陈主任点头。
当天晚上,省博官微发布了一条预告。
宋代绢本残片修复项目正式启动,特邀青年修复师崔嘉娩担任项目负责人。
配图是我的侧影。
家族群立刻有人转发。
二姨:这是不是嘉娩吗?看着挺厉害啊。
三叔:哟,还是省博的项目?那不得很专业才能上啊?
姑妈和崔诗洁装鹌鹑不说话。
倒是周屿阴阳怪气发了一句。
现在谁不会包装自己?发个官微就成大师了。
群里没人接他的话。
就凭省博这两个字,都比他的九块九截图有分量。
又过了三天,崔诗洁果然给我打电话了。
她声音发颤。
“嘉娩姐,画……画好像出问题了。”
我正在配胶,按了免提。
“什么问题?”
“店家把画寄回来了。”
“外面看着挺亮,但是拿出来以后,画面黏在塑料膜上了。”
我手一顿,没好气道,“不是提醒过你们吗?千万不要覆膜!”
崔诗洁带着哭腔,六神无主。
“我不知道啊!小屿说这是保护膜,防水防潮。”
我额角青筋直跳。
“拍张照片给我。”
照片发来。
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完了。
整幅画被热压膜封住。
纸张内部水汽无法散出,高温让原本脆弱的颜料层起泡,画心局部已经和塑料膜黏连。
如果强行撕开,颜料会连着纸皮一起掉。
可是不撕,霉菌会在封闭环境里继续扩散。
无论怎样选,都是重伤。
崔诗洁在电话里哭哭啼啼。
“嘉娩姐,你快来救救这幅画,算我求你了。”
我沉默了片刻,直接拒绝。
“我救不了。”
“怎么会救不了?你不是修复师吗?”
“修复不是复活。”
“画已经毁了,神仙来了也白费。”
我看着照片里那层刺眼的塑料光泽,声音冷了下来。
“再说,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你,不要覆膜。”
崔诗洁哭得喘不上气。
“我真不知道会这样,小屿说没事的。”
电话那头传来周屿不耐烦的声音。
“你哭什么哭?她就是故意吓你。”
“傻子才听她的鬼话咧!”
“塑料膜撕了不就行了?多大点屁事。”
一阵撕拉声传来。
然后是崔诗洁崩溃的尖叫。
“别撕!你别撕!”
可已经晚了。
周屿那一下,直接把画面右侧一**山石连着纸皮撕了下来。
电话那头瞬间乱成一团。
姑妈撕心裂肺地哭喊。
“我的画!我的画啊!”
我拿着手机,听着对面的动静。
心情沉重。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可真正听见那幅画被撕裂的声音时,我还是觉得心疼。
好好的一幅充满历史底蕴的古画。
要是修复妥当,会有多少人再次见证这段历史的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