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塌鼻头男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过了半天，他挪了挪**，从墙角往旁边让了一个身位。
暖暖走过去，靠着墙坐下来。
男孩贴过来，嘴巴凑到她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只有气声。
“这里的娃，过三天就会少一个。”
“这里的娃，过三天就会少一个。”
暖暖的后背贴着土墙，凉气从墙缝里往骨头里钻。她侧过头，看着塌鼻头男孩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
油灯搁在墙洞里，火苗歪着，把四个孩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贴在地面上晃。
“少一个是啥意思？”暖暖的嗓子哑了，说出来的话带着煤灰味。
男孩往她跟前凑了凑，肩膀缩着，整个人像只蹲在墙根的麻雀。
“有人来挑。院子外头铜铃一响，赵奶奶就把门打开，进来两个人，拿手电筒照，照完挑一个走。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暖暖的眼珠子动了一下，落在那个烧得脸通红的小女孩身上。女娃缩在破棉被底下，嘴唇上的白皮翘着，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她叫啥？”
“不知道。”男孩摇头。“她来的时候就发烧，说不出话，赵奶奶也不给药。”
暖暖又看了看角落里挤在一块的两个男孩。两个人低着头，手指头**地面的土缝，谁也不吭声。
“你呢？你叫啥？”
“小石头。”男孩的手摸了摸自己塌掉的鼻梁。“我爹叫我小石头，我爹是打石头的，在采石场。”
他顿了一下，嘴唇抖了抖。
“我记不清我爹长啥样了。”
（（。•́︿•̀。））
院子外头的风呜呜地灌进来，门缝底下漏着一道黑风。暖暖的肚子又拧了一下，拧得她弯了弯腰，手按在肚皮上。
她摸了摸袖筒，煤块还在。
棉袄内兜里，还有半块糖。
那是冯大拐塞给她的，裹着油纸，粘了一层棉絮。她一直没吃，揣在兜里捂了一整天，油纸都捂软了。
暖暖把糖摸出来，油纸剥开，糖块上沾着灰和棉絮毛，她在裤腿上蹭了蹭，掰成两半。
小石头的眼睛直了。
角落里那两个男孩抬起头，四只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糖。
暖暖没往他们手里递，蹲起身，踩着小碎步走到发烧的女娃跟前。她蹲下来，把大的那半块糖塞进女娃的嘴唇边上。
女娃的嘴动了动，糖碰着嘴唇的时候，干裂的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渗出一丝血。但她**了，腮帮子动了两下。
暖暖把剩下那小半块掰成三份，一份给小石头，两份给角落里的男孩。
三个孩子接糖的手都在抖。
小石头把糖攥在掌心里，没舍得放嘴里，低头看着暖暖空了的两只手。
“你呢？”
暖暖把油纸摊开，凑到鼻子底下舔了一口。
（（๑˃̵ᴗ˂̵））
甜的。纸上沾的那点糖渍化在舌尖上，甜味只有一刹那就没了，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石头盯着她舔糖纸的样子，鼻头红了。
他把糖放进嘴里咬碎了，嚼了两口，咽下去，抹了一把嘴。
“你是哪儿的？”
“红星军区。”
小石头愣了。
“军区？当兵的？”
“我爸是团长。”暖暖把糖纸叠好塞回兜里，声音不大，每个字说得稳。“他会来找我。但是我不等。”
小石头的嘴张开又合上。
角落那两个男孩也抬起了头，眼睛里头有了点光。
暖暖靠回墙根坐下，两条腿盘着，膝盖上搁着手，像她在家属院大门口等爸爸下班时坐的那个姿势。
“小石头，你在这儿待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