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七天。”
“七天里来挑过几回？”
小石头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两回。两回都是铜铃响了，进来两个人。第一回挑走一个女娃，梳辫子的，比你大一点。第二回挑走一个男娃，跟他俩差不多大。”他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的两个男孩。
“挑人的长啥样？”
“看不清，手电筒照着眼睛，只看见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说话带口音，卷舌头的那种。矮的不咋说话，手上戴着手套，灰布的。”
暖暖的眼睛眯了一下。
“来的时候坐啥车？”
“不知道。”
“铜铃响的时候，外头有没有旁的动静？骡子叫？轮子响？”
小石头皱着眉想了半天，拍了一下大腿。
“有！第二回那次，铜铃响之前，外头有骡子打响鼻，还有卸货的声音，木箱子磕地的那种。”
暖暖点了点头，扭头看着角落的两个男孩。
“你俩，能听出人说话是哪的口音不？”
两个男孩互相看了一眼，大一点的那个嗫嚅着开口。
“我……我爹是赶集的，各处口音我爹教过我。”
“那下回有人来，你听口音，听清是哪个县的。”暖暖又看向小石头。“你记人脸，高矮胖瘦，有没有疤，穿啥鞋。”
她转过去看发烧的女娃，女娃的呼吸匀了一点，糖含在嘴里还没化完。
“她醒了帮看门。赵婆子啥时候出门，啥时候回来，带了啥东西，都记着。”
小石头瞪着她。
“你一个三岁丫头，咋跟排兵布阵似的？”
暖暖没搭他的话，从袖筒里摸出那块煤，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线。
“从铁路**那个蓝门院子出来，往南走，过水塔，下坡，过两座桥，一次左拐，再换骡车走了一截，天黑进的这个院子。”
她一边说一边画，煤在夯土地面上留下歪歪扭扭的黑道道，拐弯的地方拿煤块点一个点。
小石头看着地上那条线，嘴巴合不上了。
“你……你都记着？”
“路记着就能回去。”暖暖把煤块搓了搓，又在线的末端画了个方框，方框里头点了四个点。“这是这个院子，四面墙，一个门。”
她的目光从方框上移开，落在脚底下那块地砖上。
屋里的地面是夯土的，但靠西墙根铺了一溜砖，八块，整整齐齐，跟旁边的土地面接缝分明。暖暖坐过来的时候膝盖磕过一块砖的边角，砖松了一下。
她伸手在那块砖上按了按。
砖没动。
她握着煤块，用棱角敲了一下。
“咚。”
实心的。
又敲了第二块。
“咚。”
第三块。
“咚咚。”
声不一样。第三块砖敲出来的声音空，底下是虚的。
（（⊙ˍ⊙））
暖暖放下煤块，两只手的指头抠进砖缝里。砖年头久了，灰浆酥了，她抠了几下，砖边松出一条缝，灰扑扑的土渣掉了一层。
小石头凑过来，比她劲大，两只手**缝里一掀。
砖翘起来了。
底下是个浅坑，巴掌深，坑壁抹着石灰。坑底搁着一叠纸，折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张露着一角。
白纸。纸角上盖着红印。
油灯的光照上去，红印的颜色洇开了一点，但五角的图形看得清楚。纸上写着字，暖暖不认得，一个都不认得。
但那个红印她认得。
圆的，中间有五角，跟大院门口岗哨盖路条的章一个样。
小石头趴在坑边上，脑袋凑过去看了两眼，嘴里念叨着。
“介……介绍信。”
他回头看暖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带着怕，又带着不敢信。
“这底下，藏着一摞介绍信。”
小石头掀开松砖，下面露出一角盖着红印的介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