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陆振国把赵成的简图拿过来,跟自己口袋里那两张短程票比着看。
“冯大拐的票从洛河东到孟津,孟津到郑县。两段短途,走的都是西南方向。这个女人带着暖暖从货运便道往南走县道,也是西南方向。”
他用手指在图上划了一条线。
“她们在往同一个地方去。”
沈建华接过话。
“转运点。冯大拐负责拐人,这个女人负责运人,终点是同一个窝。”
赵成把吉普车开到县道尽头的时候,路断了。前面是一片临时货运点,场子不大,两间铁皮顶的棚子,棚子底下堆着麻袋和木箱,地面碾得稀烂,各种车辙交叉在一起。
一辆驴车停在棚子旁边,车板空了,干草散了一地。
赵成跳下车去问看场子的老汉。
“今天从这走过的车多不多?”
老汉吧嗒着旱烟。
“早上走了三四辆,拉煤的,拉粮的,还有一辆拉麻袋的驴车。”
“拉麻袋的驴车,赶车的什么人?”
“一个包头巾的婆子,借了老刘家的驴。后来驴还回来了,婆子搭了一辆运面粉的骡车走的。”
“骡车往哪个方向?”
老汉抬手往西指了指。
“县界那边,翻过岗就是祁县地界了。”
赵成回头看陆振国。陆振国已经蹲在驴车旁边了,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一小撮线头。
白色棉线,三四根拧在一起,末梢带着一点面粉,沾在车板边沿的木刺上。线头上印着半截红字,只剩下两个字看得清——“祁县”。
沈建华凑过来看了一眼。
“面粉袋上的缝合线。‘祁县合作粮站’的袋子,我在后勤库房见过,红字印的。”
陆振国把线头用手帕包好,装进口袋。他站起来,望着西边的山岗。
太阳偏西了,岗上的轮廓在逆光里变成一道黑线。骡车走了至少一个钟头,翻过岗就是祁县。
“全省搜索缩到祁县一线。”他说。
赵成点头,转身去拍电报。
陆振国站在货运场的烂泥地里,一动不动看着那道岗。
风从岗上刮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
岗那边,暖暖不知道被带去了什么地方。但她清醒着,一路留着记号。她在等他。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吉普车。
骡车在天擦黑的时候拐进了一条土墙夹道。
暖暖从麻袋缝隙里看到的天空变窄了,只剩下一条缝,灰蒙蒙的,看不见星。
((;°○°))
赵婆子把她从骡车上拎下来,夹在腋下,推开一扇木门。
门后面是一座四面封死的农家院子。
院墙高过赵婆子的头顶,墙头糊着碎玻璃碴子和干枯的荆棘条,只有一扇门,从外面上的闩。
院里一间正屋,两间厢房,正屋的窗户钉着木板条,透出一丝昏黄的油灯光。
赵婆子把暖暖提进西厢房,门一推,油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屋里有人。
四个。
靠墙坐着一排,最大的是个男孩,七八岁的样子,塌鼻头,嘴唇裂着口子,眼睛盯着暖暖看。旁边一个比暖暖大不了多少的女娃,脸烧得通红,缩在一条破棉被里,嘴唇起了白皮。再往里,两个四五岁的男孩挤在一块儿,低着头不吭声。
赵婆子把暖暖往地上一搁,转身出去了。门从外头落了插销。
暖暖站在门口,腿还在抖,眼睛把屋里每个角落扫了一遍。
土墙,夯土地面,一扇钉死的窗户,一盏搁在墙洞里的油灯,四个不敢说话的孩子。
她不是唯一被卖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