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别庆祝，他的心脏开始乱了。”
罗可把核心体温探头接入监护仪，数字跳出后，她直接报给手术台。
“三十五点一度，室早成对，血钾四点九，离子钙偏低，问题更像失血和低温。”
高闻没有停下清理胸腔的动作。
“氯化钙补进去，继续输血，胸腔冲洗完以后处理异物，再把所有损伤一次修完。”
陈默看过刚送到的凝血结果，纤维蛋白原已经降到危险范围，凝血时间也在延长。
“不能继续做完整修补，止住主要出血，控制漏气和污染，临时关胸。”
高闻抬起手，冲洗液沿手套落回胸腔。
“胸已经打开，出血点也找到了，现在临时关胸，后面还得再开一次。”
“继续做下去，他可能撑不到关胸。”
“肺裂伤处理了，肋间动脉也结扎了，为什么撑不到？”
“体温三十五度，凝血恶化，心律失常已经出现，后面每增加操作时间，渗血都会更多。”
高闻看向监护屏。
“血压正在回升。”
“靠快速输血维持，升上来的数字不代表循环已经纠正，乳酸还在涨。”
罗可接过新一袋红细胞，连接快速输血设备后查看管路温度。
“陈默说得对，回输液温度不够，继续开胸暴露会让体温再降，我只能把液体加温到设备上限。”
“异物怎么办？”
“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后固定，暂时保留，二次手术再按完整路径取出。”
高闻转向陈默。
“留着异物关胸，万一转运时移位，责任谁担？”
“所以要固定胸壁和外露端，转运过程保持左侧受力稳定，任何人不得擅自调整**。”
“你说得轻巧，二次手术什么时候做？”
“复温到三十六度以上，凝血改善，酸中毒纠正，循环不再依赖快速输血，再做 definitive repair。”
高闻听到最后两个英文单词，手里的持针器停在器械盘上方。
“你以前在哪儿学的这种方案？”
“创伤培训。”
“哪一套创伤培训教主治医生在急诊决定缩短开胸？”
“能让患者活到第二台手术的那一套。”
监护仪连续报出三次室性早搏，罗可把除颤贴片贴到司机胸前和背侧，手指留在除颤器控制面板旁。
“你们要争，等心律稳了再争，室早已经成短阵二联律，体温继续往下掉。”
江素檀把新调来的充气保温毯铺到司机下肢，又将加温管路绕开手术区域。
“血浆到了，冷沉淀还在路上，血库问红细胞和血浆按什么比例送。”
陈默回答道：“启动大量输血方案，红细胞和血浆平衡补充，血小板同步准备，钙剂按复查结果补。”
高闻问道：“胸腔还在渗，凝血没纠正前临时关胸同样会积血。”
“留两根胸管，结扎点放置可取出的止血材料，胸壁做临时覆盖，持续观察引流量和气道压。”
“胸腔填塞过多会压迫循环。”
“只处理明确渗血面，不做紧密填塞，右心充盈和气道压由罗可监测。”
罗可看过实时波形。
“只要气道峰压超过三十，或者血压在补液后继续下降，我会要求重新打开检查。”
高闻盯着胸腔里的伤道，伸手复查结扎处和肺修补处，随后将持针器放回器械盘。
“按损伤控制做，但临时关胸由我决定材料和位置。”
“可以。”
“陈默，你退到助手位，别再替胸外科下结论。”
“我一直在助手位。”
江素檀低头整理胸管，肩膀轻轻碰了季宁一下，示意他把堵塞的吸引管撤走。
季宁擦掉护目镜上的血点，低声问道：“江姐，他们这是意见一致了，还是还在吵？”
“患者能活，谁说最后一句都不重要，盯住引流瓶。”
宋清晚从处置室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医务处刚补齐的紧急授权文件。
“家属电话接通了，孕妇还在手术，只联系到司机的直系亲属，对方问为什么不能一次做完。”
高闻看向陈默。
“方案是你提的，你解释。”
陈默摘掉外层血手套，接过免提电话，没有离开抢救床旁。
“患者胸腔大出血已经控制，但体温和凝血功能都在恶化，现在继续扩大手术，可能再次出血，也可能发生致命心律失常。”
电话里的人急着打断。
“可你们都开胸了，怎么还能只做一半，钱不是问题，你们该做的全做啊。”
“手术做得多，不代表活下来的机会更高，我们先完成保命步骤，等体温和凝血恢复，再做第二次手术。”
“第二次还要开胸，他受得了吗？”
“等身体能承受时再开，比现在强行完成安全。”
“那根铁还插在他身上，你们就这么放着？”
“异物会固定，胸腔持续引流，重症团队全程监护，出现移位或再出血会立即处理。”
电话那端安静下来，只剩杂乱的呼吸声，过了不久才重新开口。
“医生，你告诉我，他能不能活？”
“现在没人能保证，我们已经控制主要出血，接下来要把体温和凝血拉回来。”
“你们别放弃他。”
“不会。”
宋清晚结束通话，转头看向已经开始临时关胸的高闻。
“家属沟通记录由医务处保存，分阶段手术写明指征，第二次手术条件也要写进去。”
高闻固定完两根胸管，检查临时覆盖边缘。
“我会签字，但这个方案需要创伤中心会诊确认。”
“会诊可以补，患者不能等签字。”
宋清晚把授权文件放到器械台外侧。
“今天所有跨科调度都有记录，谁做了什么，为什么做，术后逐条复盘。”
罗可观察到室早间隔开始拉长，重新测量核心体温。
“三十五点五度，钙补上以后心律好了一点，血压九十二比五十八。”
江素檀调整保温毯温度。
“冷沉淀到了，血小板也从血库送出，重症监护室已经腾床。”
高闻把临时覆盖最后一处固定好。
“转运前拍床旁胸片，确认胸管和异物位置，沿途带除颤器，**跟车。”
罗可点头。
“我送过去，季宁跟着挤呼吸囊，任何时候都别松开导管固定带。”
季宁看向陈默。
“陈哥，你不一起去？”
“罗可能维持气道，高主任负责胸腔，我去看另一边。”
“你左手已经撑了这么久。”
陈默低头摘掉沾血的手套，左手指腹碰到袖口时没有立刻扣住纽扣，便改用右手处理。
“还能用。”
处置室外的通道刚让开，产科手术区便响起连续胎心报警，数字从九十跌到八十，始终没有恢复。
卢珊推开门，口罩上方全是汗，手里还拿着已经签署的紧急手术单。
“**准备好了，交叉配血还没回来，胎心持续减速，不能再观察。”
宋清晚转身走向产科区域。
“第二备用间完成核验，我现在授权启用，需要什么直接调。”
卢珊看向刚走出处置室的陈默，开口时已经转身回到手术间。
“胎心只剩八十，再等一分钟，孩子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