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压六十，等不到手术室了，就在这里开胸。”
高闻把手术衣领口系紧，接过江素檀递来的消毒钳，目光落在司机已经发青的胸壁上。
“罗可，气道和**交给你，能不能维持？”
罗可检查过气管导管深度，又把呼吸回路接紧。
“血容量没补回来，***只能减量给，气道压一旦升高，我会提醒你们停手检查。”
“季宁站左边，管好吸引，别把管头往组织里顶。”
季宁戴好无菌手套，接过吸引管时，掌心的汗已经浸湿内层。
“高主任，我没做过急诊开胸。”
“那就看清楚，听指令，别让手跑在脑子前面。”
陈默站到助手位，右手接过拉钩，左手扶住司机肩侧，确认胸壁没有因**改变牵动金属碎片。
“异物先固定，切口从第五肋间前外侧进入，避开原伤道，进去以后再判断它扎到哪里。”
高闻看向他。
“这是胸外科的台子。”
“我只报位置，你决定怎么切。”
“最好记住这句话。”
手术刀沿左侧第五肋间切开皮肤，电刀处理皮下出血后，高闻用长剪分开肌层，司机的血压再次测量失败，监护屏只剩不断加快的心率。
罗可抬手调低潮气量。
“准备进入胸腔，左肺会受压，我改成小潮气量通气，血氧掉到八十五以下就得暂停。”
“撑开器。”
江素檀把肋骨撑开器送进切口，高闻调整角度，转柄刚拧开两圈，胸腔里的积血便越过切缘涌上无菌巾。
“吸引。”
季宁把管头送进去，透明管路立刻变红，储液瓶的刻度持续上涨，可胸腔里的血面只降下一点，又被新流出的血填满。
“高主任，看不见，下面全是血。”
“沿膈面吸，别在中间乱找。”
“吸不动，流量跟不上。”
高闻伸手探向肺表面，指尖刚碰到裂口，血便从肺组织后方重新涌出，原本露出的视野又被遮住。
“陈默，把肺往前托，动作轻，别碰异物。”
陈默用湿纱垫护住肺表面，右手沿下叶外侧托起受伤肺组织，触到一处裂口后便停止继续翻动。
“下叶有裂伤，长度四厘米左右，漏气不重，出血源不全在这里。”
高闻压住肺裂口。
“先把能看见的缝了。”
“后面还有动脉性出血，先缝肺会挡住伤道。”
“视野都没有，你凭什么说是动脉？”
“血流有搏动，方向从后外侧来，和肺裂口不在同一个平面。”
季宁移动吸引管，血面刚降下去，又有一股鲜血从断裂肋骨下缘涌出。
“这里，我看见了，可我吸不住。”
陈默没有伸手去夹，只把湿纱垫送到肺裂口上方，提醒高闻改变牵拉方向。
“肺往前上方带，别继续向内翻，碎片可能还挂着肺组织。”
“你要找肋间动脉？”
“先确认肋骨断端。”
高闻将拉钩向外调整，断裂的**肋骨终于露出一角，骨端向胸腔内侧翘起，附近的胸膜已经被撕开，血正从骨下缘持续流出。
季宁把吸引管挪过去，管口却被血凝块堵住，设备随即发出负压不足的提示声。
“吸引坏了，高主任，**堵住了。”
“换管。”
“备用管还没拆，我现在……”
“江姐，开第二路吸引，从儿童抢救单元调移动泵，先换粗管。”
江素檀已经撕开新管包装，抬手递给季宁。
“你接墙吸，这一路给陈医生，两个瓶分开，别接错。”
“可接口规格不一样。”
“转换头在器械车第二层，蓝色袋子，自己拿。”
季宁弯腰翻出转换头，装了两次都没扣紧，江素檀伸手扶正卡口，等到提示灯亮起才松开。
“现在能用了，吸断骨下方，别追着血跑，固定一个方向。”
第二路吸引进入胸腔后，积血总算开始下降，高闻用纱垫按住肺裂口，陈默沿断裂肋骨内面探查，先触到粗糙骨缘，随后在骨下沟附近摸到持续搏动。
“出血点在**肋间后段，近端缩进肌层了。”
高闻问道：“能夹吗？”
“现在不能，旁边的肺组织还压着，闭合钳口可能把肺一起夹进去。”
“那就把肺继续牵开。”
“异物方向不清楚，牵得再多可能撕开新的口子。”
高闻看了眼持续下降的血压。
“你有更快的办法就说。”
“先用卵圆钳夹纱布压肺裂口，空出右手，再把断骨外提，出血点会露出来。”
江素檀将卵圆钳和小块湿纱递上去，陈默把纱布放到裂口表面，只做局部按压，没有扩大原有损伤。
“季宁，吸引头贴着骨面走，看到组织就停，别往深处送。”
“我看不清哪块是血管。”
“你不用找血管，只负责让骨下缘露出来。”
吸引管沿肋骨下缘移动，血液被带走后，一段回缩的血管断端终于出现在肌层裂口内，每次心脏收缩，断端便向外冲出少量鲜血。
季宁手里的吸引管偏了一下。
“看见了，在这里。”
“别碰它。”
陈默接过弯止血钳，钳尖沿肋骨内面进入，避开神经束，从血管断端近侧穿过后合拢钳口。
血流停了。
储液瓶里的液面仍在晃动，胸腔内却没有新的鲜血盖住术野，断裂肋骨和肺裂伤的边界逐渐显露出来。
高闻看清止血钳的位置，抬头问道：“你怎么确定近端在这一侧？”
“伤口向后下延伸，肋骨内侧有擦痕，血从骨下沟出来，近端只能往后缩。”
“要是判断错了呢？”
“钳子不会先落下，我会继续暴露。”
高闻没有再问，换用直角钳分离血管近端，双重结扎后处理远端，又确认胸壁没有第二处活动性出血。
“肋间动脉处理完，松开止血钳。”
陈默慢慢打开钳口，结扎处没有渗血，水封瓶内也只剩先前残留的积血继续流入。
季宁看着监护屏。
“血压七十二，开始回升了。”
罗可检查呼气末二氧化碳波形。
“血氧九十三，气道压下降，左肺通气比刚才好，输血别停。”
高闻转向肺裂口，剪掉被碎片划破的失活组织边缘，用带垫片缝线完成肺修补，注水试漏后只剩少量气泡。
“异物没有穿过肺门，伤到的是左下叶外侧和胸壁，先固定外端，等循环稳了再处理拔除路径。”
陈默松开卵圆钳，重新检查肺表面。
“裂口下方还有小出血。”
“看见了，肺组织缝合时带进去。”
高闻补上一针，再让季宁冲洗胸腔，回收液逐渐变清，抢救床旁紧绷许久的器械护士终于腾出手更换血袋。
季宁报出新一次血压。
“八十六比五十二，心率降到一百二十七，引流也慢了，高主任，应该救回来了吧？”
高闻伸手检查结扎点，尚未回答，监护仪上的心电波形便连续出现宽大畸形的提前搏动。
罗可抬手关掉重复报警，重新接好一枚被血浸湿的电极片。
“不是电极问题，室早成对出现，体温探头给我。”
陈默看向屏幕上接连提前的波形，又摸过司机被保温毯覆盖后仍旧发冷的手臂。
“别庆祝，他的心脏开始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