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带着阿窈从城北穿小巷绕回后山,一路避开主街。她体力出奇地好,腿脚轻快,像常年跑山路的人。
到宗门时天已大亮。裴烈第一个发现我身后多了个人,立刻摆出攻击的架势。
“自己人。”我摆手,“这是阿窈。寿衣店里的活祭品之一。”
江摇光抱着一沓木牌跑出来,看见阿窈脸上的伤,小脸皱了皱:“谁打你了?我让我三师兄去锤他。”
裴烈:“我什么时候成你打手了?”
林渡舟从屋里出来,目光在阿窈身上停了一瞬,笑容里带着探究。温无烬站在廊下,没说话,只朝我点了点头。
我把人带进屋。阿窈打量了一圈,突然说:“你们这地方,比寿衣店地下还破。”
我:“……谢谢,穷得比较真实。”
她嘴角勾了勾,随手把鬓边的小白花扶正:“你们是不是想知道,周显仁挑了哪些人当祭品。”
她没等我们问,就自己说开了。
“寿衣店下面有个地窖,顺着暗门往下走,穿过一条地下暗河,能到一座很老的地宫。那地宫是很多年前的城隍庙遗址,后来被周显仁改了。我们在里面,每人一个石室,手腕上拴着刻了生辰八字的黑木牌。看守的都是阴符宗的人,他们管我们叫‘鼎’。”
“鼎?”我皱眉。
“对。活人祭品在他们口中叫‘鼎’。七只鼎,分别对应七只子兽。时辰一到,就把我们带到各自的地脉点上,放血。血入地脉,子兽就醒。”
阿窈说得很平静,像在转述别人的生死。
“那你被分在第几处?”林渡舟问。
“第七处。”阿窈说,“周府外面,正西三百步,一口废井旁。”
我一愣。和周府母兽极近。这明显是故意安排的。最靠近母兽的子兽,要用的祭品也最特殊。阿窈能成为第七鼎,命格绝对不简单。
“其他人呢?被关在哪?”
“都在地宫里。门口有层符阵,进去容易,出来难。我这次能出来,是因为掌柜的让我跟着老太婆去城隍庙‘采气’。她不知道我早和罗十二有联系。”
“罗十二如今在哪?”温无烬问。
阿窈沉默了一下:“他昨夜里被周显仁叫去周府,之后就没消息了。我猜,是给气运兽喂血了。”
周显仁已经开始榨干每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
我原地走了两步,脑子里飞速地转。
“寿衣店就是第七只子兽的藏匿点之一,对不对?”我忽然问阿窈。
阿窈点头:“地宫最深处,有七条通道。其中一条通向一面青铜壁。壁后面,有东西,像心脏一样跳。我们整夜整夜听着那声音,睡不着。”
我手心冰凉。第七只子兽,果然在寿衣店地底。它是离母兽最近的守门兽。周显仁把祭品关在子兽上面,就是让子兽日夜啃食她们的恐惧和生气。
“七只鼎关在一起,但分别对应七处。寿衣店地宫是总关押处,祭日那天,七个人会分别被押到七个地脉点上放血。”我总结。
“对。”
“所以,要救七个人,再毁七只兽。”
“是。但没办法同时。”阿窈说。
我看向温无烬。
他靠着门框,白发垂在肩侧,语气很淡:“有一个办法。祭日那天,七只鼎会被同时押送。只要提前把其中几处的地脉点改成我们的阵法,就不用分七路。我们只需守住寿衣店总出口。”
林渡舟眼神一亮:“截源。祭品出自寿衣店,只要在寿衣店把人截住,七只鼎就到不了地脉点。祭不了,子兽自然醒不来。”
“那子兽就不毁了吗?”裴烈皱眉。
“毁。”温无烬说,“祭品被截,阴符宗必定强攻寿衣店。七只子兽也会因为祭品出不了地宫而躁动。我们守在寿衣店,把七只子兽引出来,在同一个地方杀。”
我猛地看向他:“同时杀七只子兽,靠我们几个人?”
“所以需要引紫符。”温无烬说,“罗十二的符。”
“可罗十二现在生死不明。”江摇光小声说。
“我去周府找他。”温无烬站直了,“若他还活着,我把他带回来。若他死了,我提周显仁的头回来。”
我心头一跳。
林渡舟却笑了:“大师兄,你伤还没好透。周府现在跟铁桶似的,你去了,不是送死?”
“不一定。”我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我。
我走到桌边,指着昨天画的那张城图:“周府有青铜门、气运兽母兽、还有阴符宗高手。温无烬一个人去,确实凶险。但如果有人从另一边制造混乱,让他趁乱进去,就有机会找到罗十二。”
“制造什么混乱?”阿窈问。
“寿衣店丢了一个祭品。”我看着她,“如果你是周显仁,你会怎么办?”
阿窈一下明白了:“他会派人出来搜。寿衣店地宫就空虚了。”
“对。”我转身,扫视一圈,“所以今晚,我们分三路。
“第一路,裴烈、江摇光,跟着阿窈去寿衣店外围,见机闹一闹,把阴符宗的人往外引。
“第二路,温无烬,趁乱潜入周府,找罗十二。如果找不到,至少把灰衣人带出来。
“第三路,林渡舟,你和我去西市。我们去找周老板,谈最后一笔买卖。”
林渡舟微微挑眉:“这时候还跟他谈买卖?”
“谈,当然谈。”我笑了一下,“我要用他,替我们进周府。”
天光已经大亮。
我转头看向山下的青州城。
这座城活了那么久,从没像今天这样,每一块砖都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