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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东宫外跪满了人。
皇帝来了。
明黄仪仗停在寝殿前,所有宫人太医伏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被带进去时,皇后正守在太子榻边。
一夜过去她像老了十岁,发髻散乱,眼睛哭得红肿。
看见我,她竟踉跄着朝我走来,几乎跪倒在地。
“温梨,本宫求你。”
她抓住我的衣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是本宫苦苦养大的儿子。”
“本宫怀他时九死一生,生他时血崩昏迷,后来他开蒙、习武、入朝,本宫日日盼着他好。”
“你救救他好不好?”
她哭得肝肠寸断,满殿人无不动容。
可我看着她的脸,想起的却是我娘。
十年前娘把我送去浣衣局前,也曾这样哭过。
她抱着我舍不得松手,却还是一遍遍叮嘱:
“阿梨,活下去,别让他们知道你是谁。”
我那时不懂。
后来才知道,她早就料到皇后不会放过她。
所以把我送走,藏进最脏、最累、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也是一个母亲。
如今皇后为自己的儿子痛不欲生。
可她可曾想过,当年我娘被迫与女儿分离时,又有多痛?
我慢慢抽回衣袖,跪了下去。
“昨夜,我将所有能想到的治疗方向都告诉了大家。”
“我会的太医们也会,至于救命,奴婢无能为力。”
“请陛下,娘娘,另请高明。”
皇帝坐在上首,眼眶泛着红,沉沉看着我。
“温梨,你到底想要什么?”
“金银?宅院?脱离奴籍?还是官身权位?”
“只要你能救太子,朕都可以赏你。”
太子妃跪在一旁,哭得几乎昏厥。
听完皇帝的话,她抬头哀声道:
“若温姑娘能救殿下,太子妃之位,我也可以让给你。”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我。
他们似乎笃定,我不肯救,只是因为价码不够。
我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要,钱权名位,都是身外之物。”
“救不了,就是救不了。”
皇帝眼底最后一点哀痛,终于变成怒意。
“朕现在不是同你商量,是在命令你。”
我俯身,重重磕头。
额头撞在冰冷地砖上,疼得发麻。
“陛下哪怕此刻杀了我,也没有用。”
我话说得太坚决,太子妃彻底崩溃。
她扑上来,对着我又捶又打。
“你胡说!他们都说你能救人!你治好了那么多宫女太监,为什么偏偏救不了太子?”
“不是医者仁心吗?”
“你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他死?你不怕遭天谴吗?”
我被她打得偏过脸,嘴角泛起腥甜,却没有躲。
这些年我在浣衣局救过不少人。
被打了板子后伤口发炎的,被重物砸伤腿的。
在雪地里跪久了烧得昏迷的,被针线锥子扎烂手指的。
那些是小伤小病。
清创,止血,退热,包扎,熬过去便能活。
可太子不一样,他的箭伤溃烂入骨。
没有青霉素,我真的回天乏术。
我看着太子妃哭红的眼,低声道:
“对不起。”
皇帝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怒吼道。
“来人,将温梨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