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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软禁在偏殿。

窗外禁军把守,门口灯火通明。

我坐在冷榻边,掌心全是汗。

不知过了多久,门缝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宫女端着热茶进来。

她叫阿蘅,和我同在浣衣局。

去年冬日,她洗衣时伤了手,伤口化脓,高烧三日不醒。

是我用烈酒擦净脓血,又日日替她换药,才将她救回来。

她将一碟糕点放在我面前,眼眶通红:

“阿梨,我听皇后的命来给你送晚膳。”

我默不作声,看见她手抖得厉害。

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

“阿梨,你这是何苦呢?你不是一直想摆脱奴籍吗?”

“这次只要治好太子,皇后娘娘一定会赏你!金银、宅子、自由身,什么都会有。”

我没有说话。

她急了,抓住我的手:

“你当初能救我,为什么不能救太子?”

“我那时也高热不退,伤口烂了,你不也一点点把我救回来了吗?”

说到最后,她眼里的希冀变成了恐惧。

“若太子死了,皇后一定不会放过浣衣局。”

“掌事姑姑,小满,小德子,还有我……”

“我们都会死的。”

我垂下眼,摇了摇头:

“不必为皇后当说客,我救不了,是真的救不了。”

她猛地跪下,膝盖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梨,求求你你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我只觉得悲哀,轻轻扶起她。

“阿蘅,我不是不想救,是不能。”

她哭着摇头,还想说什么,门外太监已经催促。

她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偏殿重新安静下来。

很快,又有人来了。

这一次,是太医院院使陆怀仁。

他没有带人,只提了一盏灯,站在门口看了我许久。

“温姑娘,老夫想同你细谈太子病情。”

我苦笑: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我真的没有办法。”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缓缓道:

“你是温愿的女儿,对吧?”

我浑身血液都像在那一刻凝住。

下一瞬猛地后退,撞上身后的案几。

茶盏落地,碎了一地。

这个身份,我藏了十年。

从我娘被打成妖女那日起,温愿二字便成了催命符。

我改名,低头,装聋作哑,在浣衣局熬了十年。

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我是她的女儿。

陆怀仁叹了口气。

“别怕,我与***曾是至交。”

“这些年,你在浣衣局能避过几次责罚,并非全是运气。”

我死死盯着他。

他看我的眼神有愧,也有急切:

“***当年写过一本医书,里面记了许多世人闻所未闻的法子。”

“她说,那是留给你的。”

“温梨,你既然学过,便该知道太子还有没有救。”

“就算不能保证,至少该试一试,不是吗?”

我忽然笑了,笑得胸口发疼。

“陆院使既然知道我**医术有多高明,想必也知道她的下场有多惨。”

他的脸色变了。

我眼前又浮起那夜漫天火光。

药房烧起来时,娘疯了一样往里冲。

她哭喊着:

“医书还在里面!最后一瓶青霉素也在里面!”

可禁军死死拦着她。

火舌卷过屋梁,烧碎瓷瓶,也烧没了她一生的心血。

后来,她被押进冷宫。

再后来,我只等来一封带着血和泪的信。

陆怀仁沉默了很久,终究低声道:

“明日陛下也会亲临东宫。”

“若你真有办法却不救,天子震怒,死的便不只是你一个。”

我抬眼看他。

“连累所有人的人,从来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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