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姚茯苓看着这行字,想起前世父亲坐在她墓碑前哭得像个小孩子的画面。她给方建国回了一条:“方先生,我以我的命向你保证,你女儿会平安回来。你也会。”
发完这条消息,她关掉工作室的灯,锁好门,开车回家。路上经过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铺时,她看到门口停着林霖的黑色卡宴。车里没人,粥铺的玻璃窗透出橘**的灯光,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男一女。男的背对着窗户,但从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和宽肩窄腰的背影来看,无疑是林霖。女的是陆薇,正低头舀一勺粥送进嘴里,动作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姚茯苓放慢车速,透过粥铺的玻璃窗多看了几眼。陆薇说了句什么,林霖偏头听着,然后回了一句。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陆薇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论,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被逗乐的笑,是听到某个人终于开始说真话时、带着一点点欣慰和很多点点温柔的笑。
她把车速提起来,驶离了粥铺。这世界的黑暗很大,但光也很多。陆薇在林霖嘴硬的温柔里找到了一束,方悦在背叛母亲的真相里找到了一束,方建国在破产和妻离子散的废墟里找到了一束。她自己也曾在火海里以为黑暗是终点,却在重生之后发现,原来有一个人一直在她身边,像一盏从来不会熄灭的灯。
回到家,她独自吃了晚饭。宋墨让周姨提前备好的菜很简单——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一小碟酱牛肉。她坐在偌大的餐桌前一个人慢慢吃完,然后收拾碗筷,上楼洗澡。手腕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不用再包纱布。她洗完澡换上睡衣,靠在床头翻那本《***种植指南》,看到第五章“病虫害防治”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宋墨发来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盘糖醋排骨,摆盘精致,放在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宴会圆桌上。周围能看到几个酒杯和一双别人的筷子,显然是在商会晚宴的现场。照片下面附了一句话:“没你做的好吃。”
她笑着回了一条:“回家给你重做。”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关成静音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在黑暗里闭上眼睛。明天方悦的云端备份会传输完成,赵鸣会从中挖出所有和苏婉清、李铭远、方磊相关的证据。后天方悦回国,她会亲自去见方建国,把父亲和女儿之间被苏婉清割断的那根线重新接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确定。但她确定的是,不管接下来面对什么——她身边的位置,永远有一个叫宋墨的人。他从十五岁站到了三十二岁,从***架下站到了商会晚宴上,从暗恋站到了婚姻,从现在,站到未来。
方悦的完整备份在第二天凌晨三点传完。姚茯苓收到邮件通知的时候正在浅眠,手机震动两声她就醒了。她没有叫醒宋墨,一个人披着睡衣去了书房,打开电脑,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把两百个G的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越看越冷。
方敏留下的不是普通的家庭记录,而是一套完整的、持续了十年以上的情报档案。从宋墨十五岁丧母后的作息紊乱期,到他在部队服役期间的心理评估报告——这份报告本应是**内部机密,却被人通过灰色渠道获取并转录到了这个文件夹里;从姚茯苓大学时期的设计风格分析,到她在社交媒体上发过的每一条动态的时间线整理。这对母女甚至比她自己都更清楚她的设计风格从哪一年开始从冷色调转向暖色调,又在哪一年忽然回归冷峻。她没有转回去——那些标注的日期和解读,全是错的,但在前世那三年里,苏婉清就是拿着这些错误的分析来“共情”她的,每一次都精准地踩中她的情绪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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