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如眉便说,那孩子染了会过人的恶病,留在船上会害死所有人。
他信了。
直到船到江心,他看见我在岸边拼命追赶,才察觉不对。
“草民想调头,贺夫人身边的婆子拔出刀,说老爷马上要**做官,谁若坏了贺家的事,便让谁全家沉江。”
周槐声音发哑。
“后来暴雨来了。草民以为姑娘必死无疑。”
“第二年,贺家的人找到草民,逼草民在船册上补写姑娘失足落水。草民不肯,他们便烧了草民的船,还打断我儿子一条腿。”
他带着家人逃去岭南,再没回过青州。
这些年,他一直收着真正的船册。
册中那一页记得清楚。
贺家三人上船,长女未登船,渡船在酉时以前离岸。
而青州河堤,是子夜后才被冲垮。
所谓洪水卷走,根本就是**。
春和殿开宴前一日,柳如眉又在宫门外跪倒。
这次她带了一块先帝赐给贺文修的清正匾额缩样。
她说愿以全家性命作保,贺家从未害过任何人。
贺绮云则剪下一缕头发,放入请罪盒中。
她对太妃说:
“若皇后娘娘一定要有人担责,臣女愿入庵修行。”
“只求别因臣女一人的婚事,毁了父亲半生清誉。”
太妃听得动容,当即表示会在春和殿替她问个明白。
消息传出,贺家门前挤满送信安慰的百姓。
还有人往宫墙上扔匿名信,骂我容不下有福之人。
青禾担心我难受,把那些信全烧了。
我却让她留下一封。
贺绮云也托人送来一封亲笔信。
她说自己愿意退出选妃,却不能看父母替她受辱。
若我只是厌恶福女之名,她可以从此不再提;若贺家真有罪,她愿意亲自赔礼。
字写得极漂亮,话也滴水不漏。
可整封信里,她问了所有人,唯独没问贺家究竟拿谁换过福气。
她或许已经猜到了。
只是和从前一样,不肯把盖子掀开。
信上写着,贺绮云出生后青州得雨,贺文修入仕,这是天意。
违逆福女的人,迟早会遭报应。
我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幼时的自己。
那时我也相信,父亲落榜是我的错。
相信母亲不肯抱我,是因为我生来就坏。
孩子不会怀疑父母。
他们只会把所有恶意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将信放进证物匣。
这场翻案,不只为了贺家丢掉的一个女儿。
也为了让那些被一句命硬、克亲判了罪的孩子知道,错不在她们。
第二日,春和殿坐满宗亲与朝臣。
贺文修穿着礼部官服,进殿后先交出官印。
“臣相信贺家清白,也相信娘娘不会无凭无据定罪。”
“今日若查出臣治家不严,臣任凭处置。”
他说得坦荡,赢来不少赞许目光。
柳如眉与贺绮云跪在命妇席前。
太妃开门见山:
“皇后,七日期限已到。”
“你说贺家以人换福,证据何在?”
我没有回答她,先看向柳如眉。
“贺夫人进殿前告诉旁人,贺绮云是你此生唯一的孩子。”
柳如眉抿紧唇。
“臣妇确实只有这一个女儿。”
我命人抬上第一只证物箱。
“那你十三年前留在白鹭渡的那个孩子,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