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曾问过他,若公开过去,朝臣借机说皇后出自罪臣之家,该怎么办。
谢临渊只反问我:
“你被丢下时已经不再算贺家人,为何他们犯罪时,你反倒要算?”
“皇后是谁,由你走过的路决定,不由贺家族谱决定。”
我没有再问。
这些年我能从尚衣局走进东宫,从东宫走到凤座,不是因为命好。
是因为每一次有人想让我低头时,我都比他们多撑了一步。
3
接下来几日,贺家声势越来越大。
贺文修的学生轮番上折,要求皇后收回失当之言。
有人说我当年只是掖庭宫女,骤登后位,心胸难免狭窄。
有人说贺绮云生逢甘霖,是青州百姓都知道的福女。
还有御史拐着弯提醒皇帝,不可因夫妻私情纵容中宫打压清流。
安王谢怀瑾也来见我。
“皇嫂,我与贺姑娘只见过两次,并无私情。”
“可若她没有过错,仅因一个福女称号便被除名,对她确实不公。”
我没有解释,只问:
“若一个人的好运,是家里拿另一个孩子换来的呢?”
谢怀瑾愣住。
“什么意思?”
“七日后,你自己听。”
他走后,孙嬷嬷从内室出来。
她曾是先太后身边的女官。
十三年前,她奉命去青州采买贡丝,回程时正赶上白鹭河涨水。
是她让船工冒险靠岸,把抱着庙柱的我救了下来。
那时我高烧不退,什么都吃不下。
她本想替我寻找家人。
可三日后,驿馆收到贺家的报丧文书,说长女落水身亡,家人已经寻到一只鞋,确认无生还可能。
我听见贺家两个字,吓得躲到桌下。
孙嬷嬷便明白,我不是走失。
是有人不想让我回去。
她将我带回京城,托给宫中尚衣局。
我从扫地、烧水做起,挨过罚,也受过欺负。
后来宫中失火,我冒险救出当时还是太子的谢临渊。
他问我想要什么赏赐。
我说,我想识字。
他让女官教我读书,又把我调到东宫整理书册。
此后八年,我替他核过灾粮账,查过宫人失踪案,也陪他熬过夺嫡最险的日子。
他**后力排众议立我为后。
贺家只知道新后出身民间,却从未想过这个人会与他们有关。
孙嬷嬷把一件叠好的旧斗篷放到我面前。
粗青布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衣角缝着一片歪歪扭扭的云纹。
那是我九岁时亲手补的。
“娘娘,真的要把这些都摆到殿上吗?”
我摸着那片针脚。
“要。”
“他们给贺绮云穿了十三年的锦衣,也该让所有人看看,我当时穿的是什么。”
同一晚,一名老人被秘密送入宫中。
他叫周槐,曾是白鹭渡的摆渡人。
见到我时,他扶着门框站了很久。
“像。”
“姑娘这双眼,和那天站在岸上的孩子一模一样。”
我问他还记得多少。
他低下头。
“全记得。”
“正因全记得,才躲了十三年。”
4
周槐告诉我,当年柳如眉包下渡船,特意叮嘱不许其他客人同行。
船开前,她塞给他一锭银子。
只有一个要求。
无论岸上的孩子怎么喊,都不能回头。
周槐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