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做了。答案不确定。”
“做完了就行。”他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回去等消息吧。”
消息等了十天。
六月十六号,下午第三节课。赵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预选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一下子静了。
“成绩单贴在公告栏。通过的同学,名字用红笔圈了。没通过的——”他顿了一下,“回去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办。”
他没有念分数。没有念名次。他只说了这两句话,拿起课本,接着讲圆锥曲线的例题。粉笔在黑板上笃笃地响,底下的人没几个在听。
陈玉兰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的铅笔攥得指节发白。
她想去。她想马上冲出教室,跑到公告栏跟前,看那张成绩单。可赵老师在讲课,她不能走。她把铅笔放在桌上,手指头在桌肚里绞来绞去。
刘红梅坐在她右边,低着头,嘴唇咬得发白。下课铃响了。
赵老师把粉笔往桌上一丢,说了句”下课”,人还没走出去,教室里已经空了半截。
陈玉兰站起来,腿有点发软。她深吸一口气,往教室外头走。
走廊里全是人。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往楼下冲。楼梯上挤成一团,有人被推了一下,骂了一句。陈玉兰抓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手心里全是汗,滑了一下,她攥紧了。
公告栏在教学楼一楼门厅的墙上。一面白灰墙,上头钉着两块木板,木板前头已经挤满了人。
她挤不进去。
前排的人踮着脚,伸着脖子。有人在喊”让让”,没人让。
陈玉兰站在人群后头,心跳得厉害。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咚咚咚,比周围所有的嘈杂都响。
她闭了一下眼。
前世她也挤过人群。一九七九年,招工体检的队伍排到门外,她手里捏着推荐表。后来她进了厂,结了婚,下了岗,死了。
这辈子她挤的人群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挤。
前面是几个男生,个子比她高,肩膀比她宽。她从他们胳膊底下钻过去,肩膀撞了人家的胳膊肘,也顾不上了。又挤过一层——前面是个女生,扎着短辫子,拿手捂着脸。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她挤到了最前头。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大红纸。红纸是新的,颜色鲜艳,边角用图钉摁着。上头用毛笔写着名字,竖着排,一行一行往下走。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黑墨浓,映着红纸,像过年的对联。
名字后面没有分数。只有一个名字。名字上头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她从最后一行开始看。
第一百名,杨小军。红圈。
第九十**,孙卫东。红圈。
第九十八名……
她一行一行往上找。手指头攥成拳头,指甲硌着掌心。
九十。八十。七十。
刘红梅的名字在哪儿?她一边找自己的,一边替刘红梅找。
第六十三名,刘红梅。
红圈画在名字上头,圆圆的一个圈。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刘红梅过了。
她接着往上找。
六十。五十。四十。
三十。二十。前十。
她的名字还没出现。
前十了。她的名字还没出现。
心跳得更厉害了。手指甲硌进肉里,疼。她没松手。
第**,周志远。第八名,赵小兰。
第七名——
她的手停住了。
陈玉兰。
两个字。黑墨写在红纸上。名字上头画了一个红圈。
第七名。全县第七。
她站在公告栏前,肩膀被人撞了好几下。有人喊”让让”,有人在挤。她都没听见。她只看见那两个字——陈玉兰。黑墨,红纸,红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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