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背完了英语,她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饭。粥是稀的,馒头是冷的,咸菜是苦的。两个人蹲在食堂门口,一人端一碗粥,呼噜呼噜喝完,回去上课。
从那以后,每天都是这个节奏。
上课,做题,背书,做题,背书,做题。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铅笔削了一根又一根。她的手指上磨出了茧——不是前世那种在车间里磨的茧,是握笔磨的。右手中指靠指甲那一节,硬了一块。
课间她也不闲着。别人趴在桌上睡觉,她翻开**课本,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别人在操场上踢球,她在教室里做数学题,一道圆锥曲线的大题,算了半张草稿纸。
刘红梅跟着她一起拼。两个人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背书,晚上十一点半才睡。有时候学得太晚,煤油灯烧干了,两个人在黑暗里摸黑收拾东西,碰了手,笑一下,又不笑了。
四月中旬的一天早上。
她走进教室,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桌堂里有东西——不是纸条,是一本习题册。翻开来,是***塞的。上面夹了一张纸,写着:“这本物理习题集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后头几章有详细答案。你拿去做,做完了还我就行。”
她把习题册翻到后面,从电磁学那章开始,每一道题后头都附了详细的解题过程。步骤写得工整,不是***的字——是他哥留下的。***他哥,前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她把习题册放进书包里。
放学的时候,她在教室门口碰见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烟是过滤嘴的,白色的,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他看见她走过来,把烟放回口袋。
“陈玉兰。”
“嗯?”
“预选你肯定能过。”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把手**裤兜里,靠墙站着。走廊里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因为你比谁都拼。”
他说完这句话,没等她回,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本习题集你留着用,不急还。”
陈玉兰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下楼梯,拐过弯,不见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中指上,那块茧硬了,硌着掌心有一点疼。
她把手握成拳,又松开。
回了宿舍,她翻开物理课本,找到那张折好的纸——前天晚上写的那张时间表。她把纸展开,看了一遍。十一个小时。数学三小时,物理三小时,语文两小时,英语两小时,**一小时。
她把纸重新折好,夹回课本里。
窗外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五十三天。
她把课本翻开,翻到圆锥曲线那一章。铅笔拿在手里,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式子。
五十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一天一天地过。天亮了做题,天黑了背书。煤油灯烧干了一瓶又一瓶,母亲托人捎来的煤油票用完了,她从自己的饭钱里抠出两毛,去供销社打了半斤散装煤油。半斤油能点六七个晚上,她算过。
五十三天过去了五十二天。
第五十三天,六月六号,礼拜六。
预选**考了两天。第一天语文和**,第二天数学、物理和英语。考完那天下午,她从考场出来,腿是软的。不是累的,是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
赵老师在教学楼门口站着,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看见她出来,问了一句:“最后一道大题做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