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整个演播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画面有些抖，是手机拍摄的，像素不算高，但那个人的脸清晰得足够让所有人屏住呼吸。那是八年前的姜棠，真正的姜棠。她穿着墨绿色的长裙，站在一个电影发布会的**，身边围着许多人，闪光灯把她的轮廓打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姜棠姐，能说一句对粉丝的话吗？”拍摄的人问。
画面里的姜棠偏过头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张扬，甚至有些散漫，但就是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力量。
“谢谢你们还愿意看我。”她的声音透过八年的时光传出来，带着一点点电流的杂音，“我会努力，不让你们失望。”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循环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演播厅里没有人说话。弹幕罕见地出现了空白，然后，像是有延迟一般，铺天盖地的评论从屏幕上滚过。
“我的天……那是她吗？那是姜棠？”
“我哭了，真的。八年了，我居然还能看到她动起来的样子。”
“她的眼睛和现在这个姜棠，真的好像。越看越像。”
“苏晚晚，你看着这张脸，不心虚吗？不怕她从屏幕里走出来问你吗？”
“为什么节目组放这个？是在暗示什么吗？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内情？”
“我现在全身发抖，今晚的直播到底要干什么？”
画面定格在姜棠最后一个侧脸上。那双眼角微挑的眼睛，含笑地对着镜头，像穿越了时光，在看着此刻坐在沙发上的每一个人。
苏晚晚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猛，撞翻了旁边的小茶几。玻璃瓶砸在地上，碎了，水和碎片溅了一地。她不管不顾，踉跄着往后退，小腿撞到了身后的灯架，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关掉！关掉！”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后硬挤出来的，“不许再放了！你们没有**放她的东西！”
没有人动。摄影师依旧稳稳地扛着机位，将这一幕完整地传送出去。
苏晚晚转过身，面对着镜头。她的脸已经被泪水和汗水弄得一团糟，眼线晕开，在脸颊上拖出两道黑痕。她的嘴唇颤抖着，**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架。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八年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拿她出来说事！”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声音在高音处破了，“她死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现在又来装深情！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们提醒我她死了！”
演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秦明都没有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她，像在看一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苏晚晚突然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在姜棠身上。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姜棠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从恐惧变成了狰狞。
“你！都是你！你故意勾引陆沉舟，故意在综艺上出风头，现在又和节目组串通好了来搞我！你到底是谁！你凭什么！你凭什么长着和她一样的眼睛！”
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像站在一场暴风雨的中心，摇摇欲坠。
姜棠一直没说话。她靠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放在膝头，姿态甚至可以说得上慵懒。她抬起头，和苏晚晚对视。那一眼平静得过了分，像在看一个正在崩塌的、和自己毫无关系的生物。
“苏晚晚，”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要通过麦克风才能让所有人听见，“我只是玩了个游戏。排了几张时间卡。你在怕什么？”
苏晚晚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跪坐在了地上。她没再喊，也没再哭，只是蜷缩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下一下地**。
弹幕已经彻底失控了。
“她说‘你在怕什么’。我的天，这句话比什么逼问都狠。”
“苏晚晚这反应太反常了。一个真的痛失姐姐的人，看到姐姐的视频顶多会难过，怎么会怕成这样？”
“她刚才说‘你凭什么长着和她一样的眼睛’。所以连她都认出来了？”
“这个综艺为什么还不被封？已经不只是吃瓜了吧，这是要把命案重新挖出来审啊。”
“@平安京城，八年前的坠楼案需要重新调查，证据自己跑出来了。”
秦明终于从导播间里走了出来。他站在演播厅中央，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苏晚晚，又抬头看了眼姜棠。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姜棠轻轻点了一下头。
秦明拿起话筒，对着镜头。
“今天节目的最后一个环节结束了。”他说，“没有胜者，没有积分。这个环节，只是想让大家看到一段被遗忘了八年的影像。”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苏晚晚。
“不管八年前发生了什么，我有义务把它放出来。因为死去的人不会说话，但活着的人，不能一直装聋作哑。”
直播信号在这一刻被平台方紧急切断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晚晚当众崩溃#、#姜棠还原坠楼时间线#、#八年前的姜棠#、#节目组放旧视频#，八个话题同时冲上热搜。微博服务器第三次瘫痪。短视频平台上，这一段直播的录屏十五分钟内播放破亿。
而姜棠，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起身，绕过地上的玻璃碎片，朝演播厅的出口走去。
陆沉舟在门口等她。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肩头靠着一侧的墙壁，手里拿着一瓶拧开过的水。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水递过去。
姜棠接过，仰头喝了一口。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脚步稳定而轻快，像卸下了一副戴了八年的沉重枷锁。
“今晚之后，周凯会坐不住。”陆沉舟跟上来，与她并肩。
“他已经坐不住了。”姜棠说。
“苏晚晚这个样子，她的团队压不下来了。”陆沉舟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像夜色里的某种回响，“警方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姜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来得正好。”她说。
走廊尽头，两扇厚重的铁门半掩着，透进来外面城市的光。那些光混着霓虹，红红绿绿地淌了一地。
姜棠朝那光里走去，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像终于从一条长长的、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