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复播这天，天气出奇地好。
电视台大楼从下午三点开始**。粉丝、代拍、自媒体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安保人员拉起了三道隔离带，依然挡不住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所有镜头都对准同一个方向，像是在等一场旷日持久的审判开场。
姜棠从侧门进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修身卫衣，头发简单束起，脸上没有任何妆。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赵元元和顾淮安，两人都下意识地走在她左右，像两道不成形的屏障。
“今晚是非公开录制，不设现场观众。”秦明在化妆间里对他们说，语气很淡，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但直播信号会同步给全网，弹幕实时可见。”
赵元元咽了咽口水：“我怎么觉得今天是鸿门宴啊。”
没人接话。顾淮安低头看手机，神色晦暗不明。沈荔坐在角落里，嘴唇发白，化了一半的妆停在脸上，像一尊没完工的瓷娃娃。
姜棠是第一个化完妆的。她本来就不用怎么收拾，造型师给她吹了吹头发，补了点唇色，就算好了。
“姜棠老师，”造型师小声说，“您真的不上粉底吗？镜头吃妆，脸色会显得很暗。”
“不用。”姜棠说，“暗就暗，真实。”
造型师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劝。
七点整，直播正式开始。
六个人坐在演播厅的环形沙发上，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紧张都照得无处遁形。苏晚晚最后一个到场。她瘦了一圈，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人，眼底的乌青用再厚的遮瑕也盖不住。但她还是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疏离。
“晚晚来了。”秦明的声音从导播间传来，平淡如水，“坐。”
苏晚晚在沙发一端坐下，和姜棠之间隔着顾淮安和沈荔，像一条被拉开的战线。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弹幕立刻涌上来。
“怎么感觉她老了好几岁。”
“出了那种事还能笑出来，心理素质真强。”
“坐等今晚的瓜。”
“姜棠今天好美，不化妆都赢麻了。”
秦明宣布了复播后的新规则。节目将改为个人积分制，每期设置不同主题的生存挑战，取消固定分组。观众投票和现场数据各占百分之五十，决定每期的“生存之王”。
“今晚的挑战，就在演播厅内进行。”秦明说，“没有野外，没有体能，只靠一样东西——记忆。”
工作人员推出六块巨大的白板，每块板上都蒙着黑布。秦明走过去，一把扯掉第一块板上的布。
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日期，足有几十行。
“这是八年前，某位女艺人坠楼案的相关时间线。”秦明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演播厅瞬间安静得可怕，连空气都像被抽干了，“节目组根据公开资料整理，可能存在误差。但我们现在要玩的游戏，就是让你们根据记忆，还原这条时间线的正确顺序。”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考验智商，也考验勇气。”
弹幕直接炸穿了。
“**！！！这节目组是真疯了吧！！”
“这是直播！当着苏晚晚的面复盘***的案子？！”
“秦明这步棋太狠了，这是把所有人架在火上烤啊。”
“我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姜棠会参加吗？她会吗？”
姜棠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神色平静得像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新闻。她注意到苏晚晚的手在发抖，指甲死死抠进沙发扶手，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
“有人要退出吗？”秦明问。
没有人说话。
“那开始。”秦明说。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赵元元。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几十行日期和事件，脑门上的汗一颗颗往外冒。他只能凭直觉乱排，排到一半就自己放弃了，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沈荔直接没上台。她拒绝参加，理由是“身体不适”。这理由苍白得可笑，但没人拆穿她。
轮到苏晚晚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明显软了一下。顾淮安伸手扶了她一把，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握着顾淮安的手腕停了好几秒，才慢慢朝白板走去。
她站在板前，仰头看着那些名字。手指举起来，拿起第一张时间卡。
“2016年3月2日……”她的声音在麦克风里微微发颤，“姜棠签约星辉传媒。”
她放下第一张卡，又拿起第二张。
“2016年7月15日，姜棠获得金像奖最佳女主角。”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小。那些日期和事件，像一根根钉子，把她钉在原地。她排错了好几个，有些明显是故意打乱的，但观众看不出来，只觉得她状态极差。
“我……我记不清了。”她最后说，把卡片放下，转身回到座位。镜头给了她一个正脸，她的眼眶已经红了，里面蓄满了泪。
弹幕又开始同情她。
“她毕竟是家属，揭人伤疤真的好吗？”
“节目组太没人性了。”
“晚晚好可怜……”
最后轮到姜棠。
她站起来，走向白板。她的步伐很稳，像在走一条她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她没看任何人，站在白板前，伸手拿起时间卡。
“2016年3月2日，姜棠签约星辉传媒。”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履历。
“2016年5月20日，姜棠与周凯公开恋情。”
“2016年7月15日，姜棠凭借电影《归途》获得金像奖最佳女主角。”
“2016年9月8日，姜棠发现周凯与苏晚晚的聊天记录。”
现场响起一片抽气声。弹幕瞬间凝固了。
“2016年11月3日，姜棠在星辉大厦天台坠楼身亡。”
她放下最后一张卡，转过身，面对着镜头。她的眼睛极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排完了。”她说。
全场鸦雀无声。苏晚晚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出咯吱的响声。
秦明在导播间里按下一个按钮，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那是八年前，姜棠最后一次公开露面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