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赵钢要开口，王勇先说了。
“还有规矩。”
“什么规矩。”
“老人给的三条。”王勇说，“不点火，不回头，不数人。”
赵钢等他往下。
“头两条我懂。”王勇说，“这地方土里含气，火点起来不一定灭得掉。不回头是防塌——回头看那一眼，脚下就变了。”
“第三条呢。”
“第三条我不懂。”
风从两个人中间过去。
“不点火是防火，不回头是防塌。”王勇说，“不数人防的是什么。”
赵钢没马上答。
“防记错。”他说，“传说里那座庙，进去的人出来会少一个。老人说那地方让人记错事。”
“那是传说。”
“规矩都是从传说里来的。”
“不是。”王勇说，“规矩是死了人以后才有的。”
赵钢要反驳，嘴张开了一半，又合上。这句话没什么可反驳的——它本身就是一条站得住的推理。规矩是代价换来的，这是他认的那套逻辑。只不过王勇用的是另一套话来说。
···
赵钢把右手从裤缝上挪开。他刚才在敲，两下，自己不知道。
他从兜里把手机摸出来。
这一下他自己也顿了顿。他没打算给谁看。
解锁，相册，那张照片。他把屏幕转过去。
风大，屏上浮着一层反光。王勇往前挪了半步，用身子把光挡住。
“寺里那本签到簿。”赵钢说，“一本旧册子，麻绳捆着，搁在殿里。来的人都在上头留名字。”
“现在来的人不留了。”
“现在来的人不留了。”赵钢说，“往前翻，有一页，被刮掉一行。”
王勇低头。照片上是一行空白，上头一行、下头一行都写得满满的，就中间空着一截。
“刮了。”
“刮了。”赵钢说，“刮得干净。那一片纸比别处新——整页都黄透了，就那一块黄得慢。”
他停了一下。
“我在殿里拿灯贴着纸面侧着打过去。墨刮得掉，刻进纸里的沟刮不掉。底下还有东西。”
两根手指把照片撑开，放大。
“两个字。认不全。”
王勇看了很久。
“所以。”
赵钢等他往下问。没等来。
“所以有人不想让人知道这行字写过。”赵钢说。
“对。”
“对什么。”
“你说的是有人在藏。”王勇说，“我说的是有人在躲。”
赵钢把手机收回来。
“我想的是另一头。”他说，“底下那口井是人工凿的，錾痕是量着来的。再往下有三层壁画，一层压着一层，年代差了两级。塌方厅那面墙上有四个字，是刻的。寺里的本子上，被人刮掉一个名字。”
他停了一下。
“这几样凑在一块儿，说明底下有东西。有东西，就值得记下来，值得上报。”
“上报给谁。”
“基金会。”
“基金会派人来看过吗。”
赵钢没答。
王勇把脸转过来。这是今天他第一次正眼看赵钢。
“你等上报。”他说，“我等死人。”
赵钢的呼吸重了一下。
“你这是拿最坏的可能当结论。”
“我这是拿最坏的可能当准备。”
“直觉不是证据。”
“证据要等人死完才齐。”王勇说。
“感觉没有返回值。”赵钢说。
王勇看着他。
“我有。”
三个字，把赵钢顶回去半步。他不想承认被顶回去了，所以又往前走了半步。
···
“你要撤。”赵钢说。
“我不干了。”
“说清楚。”
“这活儿我不干了。”王勇说，“你们**们的。”
“你是安保。”
“合同上写的是协助。”王勇说，“没写陪葬。”
赵钢等了一下。
“我是把人带进来、再带出去的。”王勇又说，“带进来那截，我干完了。”
“出去那截呢。”
“你们不走，我就出不去。”
赵钢笑了一下。很短，也不是高兴。
“你现在走，就是把六个人撂在这儿。”
“七个。”
“六个。”赵钢说，“你不算。”
王勇没接。
风把刚才那几句往外送了一截。营地那头，老马从帐篷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没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