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 不对
出发第八天 · 5月24日 · 沟口营地 · 午后至傍晚
···
车停在营地外头，熄火。
引擎的余温从车头往外散，混着柴油味和冻土的腥。沟口一天里最冷的一段不是夜里，是太阳刚从崖顶收回去的那半个钟头。风贴着地皮走，卷砂，打在冲锋衣上，沙沙的。
老马从帐篷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老孙在箱子后头坐着，手里攥着一截绳头，看见车，站起来了。他没先问话，先看的是两个人背后沟口那个方向——看完，才把绳头放下。
七顶帐篷还在原处，绳子勒得紧。防水布压在箱子堆上，四个角都压了石头。营地里没有火，也没有火灰——从昨夜到现在，没人点过。
次仁旺堆坐在他自己那只箱子上。怀里鼓着一小块，手按着。老人看着车，也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一直看到他们走进营地，没起身，也没开口。他的眼睛在午后这点光里还是亮的。
赵钢先下的车。脚落地，土是硬的——白天晒出来的那点松，太阳一走就全收回去了。
王勇绕到车头，看了一眼胎，看了一眼底盘。绕回来的时候右手抬了一下，抬到腰带扣底下那一块就停住。他没换手，就那么垂着，用左手掀开后备箱的卡扣，***包拎出来。
郭一鸣从箱子边上站起来。站得很直，像等着挨训。嘴唇上那道痂还是厚的，右腮比昨天又鼓了一点。他手里捏着他的手机，捏了很久，捏到赵钢都看见了。
“赵工。”他说，“卡我理出来了。七张，都在。”
赵钢看了他一眼。
郭一鸣把手机往前递了半寸，又收回去。“我没再开过。”他说，“也没连过网。”
说完这句，他喉结动了一下。
“赵工，昨晚上那个……有多少人看。”
赵钢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郭一鸣自己答了，“我关得太快。我想看来着，没敢看。”
赵钢没接这个话，也没接那个手机。
小姜从帐篷那边过来，手里拿着本子。“赵工，明天——”
“明天再说。”
“可是进度——”
“明天再说。”
小姜把嘴闭上。他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笔尖顿住，又划掉。
赵钢往营地边上走。他想找个地方，把脑子里那几样东西摆一摆，摆得开一点。
他脑子里有五样：一辆停在碎石坡前的车；一只冲着沟里的脚印；一本被刮掉一行的旧册子；两个认不全的字；还有昨夜那道贴着沟底传上来的嗡声，响了半个钟头。
五样东西，他自己也排不出先后。
王勇跟上来。
不是跟着，是同路。他走到离帐篷二十来步的一块平地上站住，外八字，脸冲着沟口。
赵钢在他旁边站住。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风从沟里上来，***人的衣角往同一个方向吹。
然后王勇开口了。
“这活儿不对。”
五个字。声音不高，也不是商量。
赵钢等了一下。没有下文。
“哪儿不对。”
“都。”
赵钢转过身，正对着他。“你给我一条。”
王勇没看他。
“昨夜那两辆车。”
“那是昨夜的事。”
“昨夜的事今天还在。”王勇说，“胎印在那儿，脚印在那儿。人站在坡上看了一个钟头，看完走了。”
“看不等于要对付我们。”赵钢说，“也可能是巡线的，也可能是过路的——”
“那他为什么不进来。”
赵钢停了半秒。
“看完了不进来，只有两种。”王勇说，“一种是看得够清楚了，不用进。一种是进来不方便。”
“你这是二选一。”
“我只说二选一。”王勇说，“没说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