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没有往绿门走，先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地面。
地面有一层薄水。
水很浅，刚没过指纹纹路，却把他的鞋尖倒映得很清楚。水里有一道细长的痕迹，从走廊入口延伸进来，贴着墙面往里走。痕迹边缘发深，中间颜色淡，看起来像有人拖着湿布走过。
他认得这种痕迹。
在旧楼外，在他家门口，在他宿舍楼下的积水边，都有类似的东西。它总是会留下一道拖长了的湿痕，湿痕不散，慢慢往前挪。
以前那些湿痕大多停在门外，最多把门口的地砖浸深一点。这一次它已经出现在走廊入口，贴着墙往里爬。梦里的时间也不好算，他在这里站了多久，现实里也许只过去几息，也许已经过去几分钟。秦鸢提醒过他，这里的流速不稳，靠感觉计时会吃亏。
所以他不敢把三十下当成宽裕的余量。三十下只是底线，碰到动静就得用，不能等到看清楚再用。
这一次他要看的只有三件事：它从哪里动，往哪里压，会不会追进梦域深处。看不清也得退。韩喆的掌印还压在现实里，多看半眼都要拿风险去换。
陆迟站起来，退回入口附近，让后背贴近墙面。
他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呼吸声很清楚，却没有回音。走廊里的电流声持续着，灯管先短促地闪了两回，停住，再拖出三次长闪。那道湿痕停在左手边第三块缺角瓷砖下面，边缘开始往外扩。
陆迟把这几个位置记住。入口在背后，绿门在正前，左手第三块瓷砖有缺口，右手第七块瓷砖偏白。这些细节像钉子一样钉进脑子里。他要是不看清它从哪里开始动，就永远只能被它追着跑。
他多看了片刻。
只多看这么一下，水痕的中间就鼓起一个小包，有东西从水面下面往上顶，却没有完全顶破。小包向前移动半寸，停住。他听见水流分开的声音，很轻，指甲划过湿玻璃也不过如此。
陆迟往后退了一步，鞋跟压进薄水里，水面荡开一圈，很快又平了。
那道湿痕开始加速。
它贴着左手边的墙往前走，轨迹笔直，像一条被拉直的影子。走的时候瓷砖缝里的灰被水浸深，一块一块连起来。它经过头顶第二盏灯管时，灯管短促地连闪两回，走廊里的影子跟着偏过去，又直回来。
它在选路。
这一点比速度更让陆迟发冷。它没有横穿走廊，也没有沿地面直线冲过来，而是贴着左侧墙面，绕开右手边那排灯管的正下方。这条路线更隐蔽，也更省力，像早就知道哪里有遮挡。
他没有等到看清它是什么。
水痕前端的鼓包突然散开，薄水往两侧分开，一道更宽的痕迹压着地面直冲过来。走廊里的电流声变尖，绿铁门的把手轻轻晃过半圈，停住。陆迟听见身后的入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有东西落在水面上，水花朝两边溅开。
追近了。
他转身跑。
走廊很短，短到他只跑出七八步，就听见背后的水声贴上来。水声不是均匀的，它一收一放，收的时候很短，放的时候把距离往前推一截。陆迟跑到入口附近，脚下的水忽然变深，水面漫过鞋帮。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旁边多了一道细长的黑痕，正从脚边往外绕。
拇指。
他把右手放开，虎口的肌肉绷紧。拇指的指甲抵着左手虎口，还没有掐下去，背后那道水声已经追到他脚后跟。走廊里的灯管同时亮起，白瓷砖墙上浮出一小块深色湿印，位置正好在他肩胛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