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迟盯着她,忽然想起便利店外卫朗那句递话换清静。两个人给的东西不一样,但都在把他往某条路上推。秦鸢推得慢,至少还告诉他边界在哪里。
“行。”
他拉开书包,把记录本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台灯的光刚好照住纸面。他写下三个字:阶位不够。
写完,他在下面留了一行空白,没有写怎么补,也没有写下一步去哪。那行空白足够放下一张纸,也足够放下一夜计划。
秦鸢看着他合上本子。
“今晚别再试。”
“我知道。”
“我知道这三个字,你最近说得太多了。”她说。
陆迟没有反驳。他把本子塞回书包最里层,拉链拉到一半,停住,又拉到底。秦鸢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好睡。”
门关上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把台灯关了,坐在原处,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一层层远去。窗外有摩托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过,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亮线,又消失。
掌印的三个字还留在他脑子里。
写名,定位,压方向。前三步他已经走过去了。**步卡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那只手把它按得很稳。
左手拇指抵住虎口,默数到三十,眼睛闭上。
陆迟站在城西旧自行车棚最里侧,背靠一根水泥柱,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三遍。棚顶破了一角,雨水顺着铁架往下滴,滴进地面一道浅槽里。棚外是一排半塌的矮墙,墙根长着湿苔,再往外是废弃停车场的沥青裂缝。
秦鸢给这个地址时只说了一句:这里没人用过。
他把书包靠在柱脚,拉链拉到底。记录本放在最外层,铅笔横插在封皮上。手机调了震动,屏幕朝下,压在书包带上。随后他蹲下来,左手拇指抵住虎口,右手握成拳,指节抵住膝面。
三十下。
这不是一个宽裕的数字。他只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拇指从虎口上抬起,用力掐进去,疼能把人从浅梦拽回来。秦鸢说过,新梦口不稳,进去以后不要贪。他把这句话也数进三十下里。
二十九,二十八。
雨滴还在往下落。一滴打在铁架上,声音被棚顶放大,又顺着柱子传到地面。陆迟的呼吸放慢,眼睛盯住地面上那道浅槽。水在槽里积成一小片,倒映出头顶破洞外的灰天。
二十七,二十六。
他把最后一口气压进胸口,闭上眼。
掌心贴着裤缝,能感觉到布料的粗纹。虎口那块皮肤被指甲顶着,有一点钝痛。这种痛是清醒时留下的记号,等梦里的东西追近,它会把人从水底拽上去。他把这个顺序又确认了一遍,才让意识往下沉。
梦来得很快,快得没有台阶。前一瞬还能听见雨滴,下一瞬耳朵里的声音被抽掉,脚下的水泥地变成一条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是贴白瓷砖的墙。瓷砖缝发灰,有几块缺角,露出底下的水泥。头顶的灯管隔着一段距离亮一盏,灯**发出细小的电流声。走廊尽头是一扇绿色铁门,门上的漆起了皮,把手处磨出一圈亮痕。
陆迟先站在原地,把方位记下来。
他背后是入口,身前是绿门。左手边第三块缺角瓷砖下面,有一道横向裂缝。右手边第七块瓷砖完整,颜色比旁边的白一点。头顶第二盏灯管在闪,闪动的节奏不均匀,有时两短,有时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