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掐了下去。
疼从虎口炸开,顺着小臂冲上肩膀。梦里的走廊猛地一晃,绿门、灯管、白瓷砖、薄水全都被这股疼撕开。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随即耳朵里灌进雨声。
自行车棚还在。
雨水顺着铁架往下滴,滴进那道浅槽。他蹲在原地,右手拇指还嵌在左虎口里,指甲边缘泛白。背上的校服贴着皮肤,后腰一片冷汗。棚外有电动车经过,车轮碾过积水,水花溅到矮墙上,又落回去。
他没有马上起身。
先数呼吸。
一,二,三。雨滴还在原来的节奏里。他松开虎口,两个指痕叠在一起,很快渗出一点血珠。低头看右手,掌心全是汗,指尖因为刚才用力过度,还在轻抖。他没有管,把掌心按在裤腿上擦过去,再去摸记录本。
本子还在书包外袋里。
他把本子抽出来,翻开新的一页。铅笔在封皮上滑了半指,差点掉进水槽。他捏住笔尾,把笔尖移到纸面中央。
写:梦里也认路。
五个字落下去,纸面被掌心的潮气洇出一点毛边。他没有停,又在下面补了三行短句。新梦口。湿痕会转向。三十下退路够用。
写完这三行,他把铅笔停住,看着那一页。
这不是好消息。它原本只在外面找落点,现在连他主动进入的梦域都能定位。他刚才只多看了片刻,它就把方向对准了他。要是再多看半眼,那道湿痕可能已经压到他背后。
雨还在下。
自行车棚顶的铁皮被雨点敲出一层密响,偶尔有一滴落在他手背上,凉的。陆迟合上本子,没有把那页撕掉。他知道这五个字以后会有用,也会带来新的麻烦。
他把本子放回书包外袋,拉链拉上一半,停住,又拉到底。
站起身时,膝盖发麻。他扶着水泥柱缓了两秒,看见棚外那条废弃停车场的裂缝里积着水。水面平静,没有湿痕往外爬。他盯着看了三秒,确定那里只有普通雨水,才把书包背上肩。
掌印还在韩喆手臂上,掌印背后的债也没有散。
现在又多了一条:它跟得进来。
这不是他想要的观察结果。可规则一旦露出一角,就不能装作没看见。它认路,意味着他以后每一次入梦,都得先算好退路。
这条退路,也必须比三十下更长。
牛皮本翻开,铅笔在空白页上落下两个字:钥匙。
放学后的面摊支在老城区巷口,塑料棚被风顶得鼓起来。锅里的水一直开着,白汽往棚顶跑,把灶台后那面油腻的瓷砖熏得发亮。秦鸢坐在陆迟对面,袖口挽到小臂,牛皮本摊开在两人中间。
陆迟盯着那两个字,没有先开口。
筷子筒旁边压着一张皱纸,被风掀得直响。老板娘把两碗面端上来,喊了一声小心烫,又转身去收邻桌的碗。汤面上的葱花被热气吹得打转。
“你要说什么,说。”陆迟把筷子放在碗沿上。
秦鸢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你把它给我。”
“然后呢?”
“我替你找一个能压住掌印的锚点。”她说,“不是形似的,是债认的那种。”
陆迟的手指在桌面下收了一下。
“哪来的锚点?”
“我有路子。”
“什么路子?”
秦鸢没答。她削短的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笔尖朝上停住。巷口有人骑电动车过去,车筐里的塑料瓶碰得叮当响。棚布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你不用知道路子。”她说,“你只需要决定换还是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