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沈疏桐。”
我吸了口气,“我从另一个全然不同的地方来。一场意外,穿进这本书里,成了那个注定惨死的恶毒女配。姻缘簿是我来了之后才认的主。我修补一桩桩错配,攒福缘值,最初的念头只有一个——攒够一百点,回我原来那个世界。”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压了许久的孤独,散了大半。
灯火的跳动映在她眼里。她满脸震惊,却没有半点畏惧或者疏远。
“难怪很多时候,你看待世事的眼光,和这个时代的闺阁女子不一样。”她沉吟片刻,轻声说,“原来你心里一直还留着一条退路。”
“是。”我把脸偏开一点,看着窗外,“我时时记着回家。可这一路走来,见过阿禾,见过你,见过周明鸾,还有……萧照雪。”
一桩桩人事牵扯着,我已经分不清,到福缘值满的那天,我能不能真的转身就走。
“今夜刺客来袭,我差点死在雨里。假如我就这么没了,就永远困死在这具穿来的躯壳里,再也回不去。”
连日的反噬、梦魇、心悸、旁人的暗算,一齐涌上来。长久一个人扛着一切的疲惫,在这一刻全倾了出来。
那晚我在客栈的窗下发呆,看见窗台上搁着一盆不知名的野草。是店家随手掐了一段扔在破瓦盆里,土都板结了,叶子却还支棱着,蔫是蔫,没死。
我盯着它看了好一阵,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比你那盆绿萝还顽强。”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了。
绿萝。我那个世界,工位旁边,陈姐淘汰下来的那盆。她说她养什么死什么,让我试试。我总忘记浇水,它反倒活得好。
我把那盆野草挪到灯底下,用手指头把板结的土松了松。第二天早上再看,它还是蔫的,可有一片叶子,悄悄立起来了。
我忽然就很想家。不是想回去,是想那个总是忘记浇水、却还活着的、乱七八糟的小日子。
可那一晚,在这间漏风的客栈里,对着一盆连名字都没有的野草,我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说得那么自然,像是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
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提这两个字了。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很多年以后,我会在一个人的书房里,再次对着一盆绿萝,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而这一次,换他来浇水。
阮琳琅伸出手,握住我冰凉的手掌。
“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是我认得的沈疏桐。”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回家也好,留下也罢,我都站在你这边。只是你要记牢——别为了旁人,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赔干净。”
窗外的雨慢慢小了,淅淅沥沥,像扯不完的心事。
翌日清晨,雨歇云收。
天光透过窗纸漫进小屋。雨后空气清冽,院里的泥土泛着腥甜。
萧照雪睡到辰时才醒。毒被药压住了,只是失血过多,身子虚,脸上还是没有血色。阮琳琅又给他复诊换药,叮嘱至少静养两日,不许再出门奔波。
豆腐坊院门外传来一阵响动。一得轩的伙计押着一个五花大绑、浑身伤痕的黑衣人进来,是两名萧府暗卫带回来的。
正是昨夜逃走的那个死士。萧照雪的人顺着血迹一路追,在城郊山林的洞**把他逮住。
黑衣已经撕得破烂,蒙面的布被扯下,脸上有几道皮肉伤,浑身泥水。他垂着头,眼神凶狠。
我、阮琳琅,还有半靠在竹椅上的萧照雪,坐在堂屋。暗卫推了一把,刺客踉跄跪在青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