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萧照雪声音不高,压迫感却足。
刺客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眼底是悍不畏死的疯。喝问了几遍,只有一个字也没有。
暗卫上前用刑。几番下来,他扛不住,粗重地喘着,断断续续吐出零碎的口供。
“……相府……缪幕僚下令……目标……夺那本簿子……活要见簿,死要见人……”
“赵延嗣怎么知道姻缘簿的存在?他靠什么干预世间的姻缘?”我上前一步,追问最要紧的那一句。
他额上冷汗滚滚,受刑之后神智已经恍惚,字句东一块西一块。
“……合婚司……相府存着仿制的姻缘文书……不必真本……篡改人间婚书、伪造八字……就能搅乱世家婚配……”
听到这句,一块石头骤然压上我心口。
花离歌在水榭说的那些,从这个刺客嘴里又印证了一遍。
“那仿制的文书,也是簿册模样?”萧照雪追问。
刺客摇头,意识开始散,气越来越弱。
“不是真簿……是一卷卷宗……伪文书……只能改俗世婚书……碰不到天命红线……真本在你手里……相府上下处心积虑,只为抢真本……”
说完脑袋一歪,昏死过去,再也问不出什么。
暗卫探了探他鼻息:“世子,人还活着,只是伤太重,一时半刻醒不来。能问出来的就这些。”
堂屋里静下来。
昨夜刀锋的寒意,又爬上脊背。
真相的轮廓一点点浮出来。
赵延嗣手里从来没有什么能与真本抗衡的伪簿。他有的是合婚司炮制出来的一整套伪造姻缘文书卷宗。它碰不到天道命定的红线,却能篡改俗世的婚书、捏造八字合盘,再借官府和世家的力量,把一桩桩错配硬压到人头上。
搅乱京都姻缘的元凶,不是什么法力高强的邪物。
是权柄,是礼法,是一卷卷人伪造出来的文书。
我原先一直以为,合婚司藏着的那本“仿的”,是另一件能与我手中这本分庭抗礼的东西——也有一本册子,也能牵一牵红绳。花离歌早说过那其实是一摞纸,我不肯全信;如今死士的话摆在这儿,我想不信也不成了。
它不是一本簿子。它是一摞一摞的纸。
可赵延嗣的武器也不是术法,是朝堂的权势——纸本身没有力气,是官府的印、族里的规矩、满朝的人情,替它把那摞纸压成了一把刀。
萧照雪指尖叩着竹椅扶手,目光沉沉望向窗外。
“花离歌的证词,昨夜刺客的口供,两相印证。”他开口,“他用伪文书造出错配,再借世家和官府强制执行。只要俗世人人都信了那份伪造的八字与婚书,哪怕天命红绳没断,普通人也逃不掉被摆布的命。”
阮琳琅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我攥紧袖中的簿子,它在发烫。
原来真正的死局,从来不止写在萧照雪那一页纸上。赵延嗣手握权柄,以俗世文书为刀,万千男女的人生,都成了他棋盘**他裁剪的棋子。
簿上浮出一行字:
碎片已合。这一卷,是那人棋局的边角。
我抬眼望向院外。
我们拿到的,还只是碎片化的口供。那整套伪文书卷宗还藏在相府合婚司深处,我们没有实物,做不了当庭举证的铁证。
只要那卷东西还在左相手里,他就能不断造出错配,继续离间武将、分化世家。
当晚,萧照雪把口供与花离歌的证词誊成密折。
“走昭宁那条线。”他说,“郡主递到御前,比我们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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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