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什么事。”
“从前我不肯靠近你,是怕连累你。”他说得很慢,“可今夜刀砍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根本没想过躲。”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
“我若躲了,刀就落到你身上。”他说,“这一笔账,我算得比什么都清楚。”
雨从亭檐上淌下来,在我们之间拉出一道水线。
“萧照雪。”我低头继续按住他的伤口,“你不是灾星。你是这世上最不把自己当回事的人。”
他没再说话。过了半晌,我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自嘲。
后来雨小了一些。我抬头看了看亭顶,雨线从瓦当上连成一串,断不了。
我想起他说我若躲了,刀就落到你身上那句话。
一个人要把账算到这个份上,才肯承认自己没躲——他不是不怕死,他是先把死那件事想完了,剩下的就只剩这一笔账。
雨势汹汹,把城郊泡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
废弃凉亭的柱子潮湿腐朽,雨水顺着檐角往下淌,在地面砸出一圈圈水洼。萧照雪半倚着柱子,左肩的布条被血一点点浸透,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时间过得极慢。我不断望向通往城内的土路,雨幕重重,望出去尽是灰蒙蒙的,看不见人影。
我一会儿怕他失血过多,一会儿又后怕方才那场刺杀。赵延嗣已经彻底撕破脸了——不再只靠幕僚游说收买,直接动死士。往后我每出一次门,都可能撞上今天这样的场面。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马蹄踏过水洼的声响。两盏灯笼穿透雨雾,摇摇晃晃靠近。
是阮琳琅。她接到车夫报信,背着药箱连夜租马赶来。
跳下马,看见亭中满身血的萧照雪,她脸色一变,冲进亭子打开药箱。
“伤得这么重。刀刃上带着腥气,怕是淬了薄毒。”
她搭上萧照雪的手腕切脉,眉头拧成一团,“好在毒入得浅,还有救。此地不能久留,回豆腐坊,那儿偏,不容易被相府眼线摸到。”
我们不敢走城门大路,绕城郊小路,一路颠簸,子夜时分才回到城南。
阿禾已经睡下,听见院门响,披着外衫掌灯出来,看见满身血污的我们,惊得油灯差点脱手。她一句没多问,连忙收拾里屋床铺,烧滚水。
油灯摇曳,灯花时不时爆一声。阮琳琅屏退旁人,只留下我,在里屋替萧照雪清创解毒。刀尖划开被血浸透的布条,清理污血、敷上解毒药膏,再重新缠上干净纱布。他咬着一块布巾,全程一声不吭,额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处理完,喂他服下镇痛安神的汤药。药力上来,他沉沉睡了过去。
门合上,我和阮琳琅挪到隔壁外间。小屋窄,只摆一张木桌两副矮凳,一盏油灯静静燃着。窗外雨还在下,敲着土墙的窗棂。
屋里只剩我们两个,四周静得很。
连日刺杀的惊吓,加上方才萧照雪舍身挡刀那一幕,压在心底的东西再也憋不住了。
这个秘密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今夜生死一场,对着这个屡次陪我涉险、可以把命交出去的人,我不想再一个人扛着。
我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桌面粗糙的木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雨声盖过。
“琳琅,我有件事埋在心里,从来没告诉过这世**何人。今夜我想讲给你听。”
她正低头整理药箱里的器械,听见这话,手停了。她抬眼看我,没有追问,也没有催,就静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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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