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汪烙冰:“何先生,真的不用了。我爷爷定过规矩,深夜来求诊,不入诊疗系统,那是对他的绝对信任,不收任何费用。不管是您,还是其他人,都是一样的。”
她说的是实话。
小的时候不理解,为什么半夜人家来敲门,爷爷要起来看诊,还不收费用。
后来才明白,半夜赶来的,要么是疼得撑不住了,要么是孩子突然烧起来吓慌了,要么是老人夜里喘不上气——那一刻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推开了门就是把命交给你。
汪兰亭心善,常常和她说,一个人在没选择的时候推开了你的门,你让他用钱来买自己那一刻的“被接住”,这不对。
深夜的光,不该被标价。
至于什么狮子大开口,那更不可能了。
他们家不挣这种黑心钱。
不义之财终将反噬,天道因果不可违背。
从小,爷爷就是这样教导她的。
何槐序低头去看汪烙冰。
她站在百子柜前面,淡**的裙摆在灯光下皱出柔软的光影,像一幅沉静了千年的仕女图画。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盛满了柔意和光芒。
何槐序知道,那是汪兰亭教导她为人处世的善意,以及有这样一个仁义的祖父的骄傲。
皱了皱眉,何槐序想再试一次,“这不行,药是有成本的……”
话还没说完,施一凡跑过来,拉了拉他胳膊,又挤眉弄眼一番。
“汪老定了规矩,你强行要给,反倒不美,咱们要尊重老爱幼,懂不?你心里真过意不去,还不容易嘛,你和小汪妹妹住楼上楼下,没事多帮忙搬搬快递,留点心注意注意有没有坏人,不就行啦?”
这话说到汪兰亭心里去了,他站在药柜前,正在抓药往戥子里放。
“这行!何先生,老头子我守着医馆不方便去省城,你是施老板的朋友,我相信你是个人品端正的,如施老板所言,得空的时候,帮忙照应着点楼下701,老头子感激不尽。”
汪烙冰无奈,悄悄向何槐序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不用放心里,老人家就这样。
一线城市和他们这种小县城不一样。
大家都忙着工作,就算同住一栋楼,很多人也是相逢见面不相识,更别提这种楼上楼下相互照应了。
能相安无事,不用震楼机、不在业主群里开撕都算好的。
更何况,何槐序这年纪,应该都结婚了。
她一个未婚女性,要他照应什么?
多尴尬。
何槐序看她这样,就明白她压根不知道,他们俩不仅住在上下楼,过完这个五一假期,汪烙冰就要从1楼搬到9楼,和他还是上下楼……
只不过这次,却是她上他下。
9楼是综合处,8楼是人事处。
这巧合的不能再巧合的安排,让何槐序几乎要失笑。
这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他收起手机,对汪兰亭道,“汪老,您放心,日常我会注意的。等会我把手机号也留给您,有事情您打我电话。只要我没有出差,随时能下楼。”
他是懂分寸的人,没有和汪烙冰说有事情喊我,只和汪兰亭说,有事情联系我。
汪兰亭得到满意的答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老头子做了笔划算的买卖哟,我这几味药可不值什么钱。”
几个人便一起笑起来。
除了汪烙冰。
既无奈,又觉得被爷爷***爱包围着很幸福。
她都二十八岁了,但爷爷奶奶还总是把她当小孩子一样,恨不得帮她扫清一切障碍。
汪兰亭向她一招手,把手上的药递过去,“保和丸底,加藿香8g、黄连3g、生姜三片,再加大黄2g,后下,通因通用。”
汪烙冰点点头,往后院的药房去煎药。
这些事,她从很小就开始做,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不管什么时候,三益堂的炉火都不曾全灭过,药罐都是洗干净的,她只需要把药材倒进去,再加水,看着就行。
唯一不妙的是,这会是夏天,一靠近炉子,就冒出了汗。
汪烙冰暗想,等会还得重新洗澡。
她身上出了一点汗,睡觉都睡不安稳。
可他们家既然开了医馆,再计较这些琐事,就没有意义了。
钱没付出去,还只能站着看祖孙俩忙活,何槐序心里怎么都不得劲。
但一来自己不会,二来汪兰亭正在给林植贴药,不好走开,只能作罢。
青花小瓷罐,盖子刚旋开,一股温热辛辣的气息漫出来。
林植掀开了衣服,露出软软的肚皮。
汪兰亭用竹片挑了一大坨褐色的药膏,摊在纱布上,又撒了一小撮白胡椒粉,把纱布往林植肚脐眼上一按,接着用医用胶带,在纱布上沿贴了个十字花。
“暖不暖?”汪兰亭问。
一股暖流从肚脐向四面八方渗透,林植感觉肚子里那些拧着、绞着、互相撕扯的气,好像不那么急了,肚子舒服了很多。
林植“嘿”了一声,笑着回道,“暖了,贴得还挺舒服的。爷爷您真厉害。”
汪兰亭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站起身,“好啦,暖了就行,有效果了。”
林植低头想去摸自己的肚子,又不敢摸,主要是这药效实在太好了点,林植怕一摸就影响了。
那种肠胃都纠结在一起的感觉,他可不想再回味。
汪兰亭洗完手回转,正好看到他这个样子,“摸吧,没事,贴到明早起来再撕。”
林植又问,“我还要喝中药吗?苦不苦?”
何槐序看向站在药房里煎药的人,**的裙摆在灯光里若隐若现。
他问汪兰亭,“汪老,药要喝几副?”
“我看小伙子精神不错,等会喝一副药差不多了。如果他半夜又拉,先别慌,那是肚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往外走。药和贴一起,一个往下推,一个从外面温,两头夹击,天亮之前就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