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没等汪兰亭开口,何槐序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他不想再被汪烙冰这样猜测下去了。
“老先生,深夜打扰了!我叫何槐序,是汪烙冰的邻居。刚才那位男孩子,是我外甥,叫林植。我带他来仙涂玩两天,小孩子贪吃,吃了不少**,还喝了冰的饮料,说肚子又胀又疼,拉了好几次,麻烦您看下。”
他说那是他的外甥,瞬间抵消了从他嘴里喊出汪烙冰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
汪烙冰陷在错认父子关系的尴尬中,竟然也没有察觉到不对。
为什么仅有一面之缘的邻居,知道她的名字?
只有施一凡,因为过度了解何槐序,窥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汪烙冰尴尬的想去抠地面,连声道歉,“对不起,不好意思,我近视,看不大清楚。”
天奶呀。
她真是嘴快。
谁让他说什么家里的孩子,让人误会!
她只能用近视这个借口了!
反正她近视不近视,他也不知道!
何槐序笑了笑,“没关系。门口的灯不大亮。”
汪烙冰顺坡下驴,“对对对,那两个灯很多年了,抱歉抱歉。我还在想,何先生您看起来真年轻,呵呵……”
迟来的描补也算解释。
信不信,全看他自己了。
何槐序看她脸色微红,但皮肤又白得透光,更显可爱,怕她再尴尬,索性不再接话,转为打量这颇有旧时模样的中医馆。
他走过很多地方。
从青藏高原的垭口到东南亚的湿热雨林,从地中海沿岸的白色小镇到东北的冻土平原,但没有哪一个地方,像这里,让人感觉一进来,就觉得整颗心都安静下来。
头顶一盏旧灯罩,散着柔和的光。
藤编的诊椅,发着古朴的气息。
再入眼,是青石板的庭院。
更妙的是,无处不在的药草香,温温的笼着人。
此时月上中庭,月辉、清风、药香,混合在一起,何槐序头一次对仙涂这个地方,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受。
他说不清楚这种莫名的心绪,只把眼光,移到那一片在灯晕里缓缓浮动的尘埃里。
汪烙冰这会还不知道,比认错这件事,更离谱的情节还正在发生。
她一颗心全在仙涂,到新单位的两周时间内,只听从安排,让干什么干什么,不曾看过网站首页的通讯录,也不曾和其他年轻人交流过,自然不知道整个单位的热门话题——就是她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就身居要位的人事处长何槐序。
她把他当做一个观感还不错的邻居。
温润清逸,沉静自持。
看着就很有气质的样子,应该是属于相处起来很舒服的那一类人。
汪兰亭一听是孙女的邻居,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汪烙冰一个人住在省城,说不担心是假的。
远亲不如近邻,如果能遇到一个合适可靠的邻居,那真是睡觉都踏实几分。
老人家语气亲切,招呼何槐序和施一凡坐下,“病来不挑时辰,医者看病也不该挑时辰。先坐吧,等孩子出来,我再给他看。”
他已过古稀之年,但因为医者仁心,看着慈眉善目,令人很有好感。
何槐序和施一凡依言坐下,连声道谢。
林植拉得快,汪烙冰刚给两位客人倒好水,林植的声音已经从廊檐下传来。
“舅舅……哎哟……舅舅……哎哟,快来扶我……”
几声哎哟,听着是真可怜,亦颇具戏剧效果。
何槐序无奈摇头,走到廊檐下,把他搀到诊椅上坐下。
夏季天热,何槐序穿了一件米色的短袖POLO衫,搭了黑色休闲短裤,同色运动鞋,双腿修长,灯光下更显高大挺拔。
在十几岁的林植身旁,确实不像父子。
更何况,林植皮肤略黑,浓眉大眼,何槐序的五官则相对俊秀。
汪烙冰不大好意思去看他,把目光转到了林植身上。
少年不见萎靡,神色中都是好奇,刚坐下就问汪烙冰,“姐姐,你也住在观樾吗?你住几栋。”
汪烙冰:“5栋。”
“啊!那真是邻居了,我舅舅住8楼。”
汪烙冰点点头,“我住在楼下,7楼。”
“我经常过去。之前没见过你啊?”
“我刚搬过去,还不到一个月。”
林植的眼里全是好奇,继续发问:“你一个人住吗?你家和我舅舅家一样大吗?”
何槐序听到这,打断了他,“你查户口呢?!别耽误时间,让汪老给你看看。”
转头又对汪兰亭说,“汪老,麻烦您了。”
林植怕舅舅,不敢再问,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又吐了吐舌头。
汪兰亭走过去,把脉枕往林植手腕底下垫了垫。
“手伸出来。”
林植家教很好,先说了一声“打扰爷爷休息了,我叫林植,植树造林的林植”,才乖乖把手搁上去,但嘴上还在嘟嘟囔囔:“爷爷您轻点按,我胳膊也疼,刚刚摔了一跤——”
“怎么摔的?”汪兰亭三根手指搭上去,笑眯眯地问。
林植笑嘻嘻地回,“您这里卫生间打扫得太干净了,我刚才没注意,跑得太快,在台阶上劈了个叉,正好画一个180度的人体坐标系。”
汪烙冰听到这,抿嘴笑了起来。
这孩子是真跳脱,也讨人喜欢。
汪兰亭“呵呵”直笑,收回诊脉的手,站起来道,“胳膊给我看看。”
林植听话地把胳膊递过去。
汪兰亭仔细摸了摸,又凑近看了看,转身对何槐序说,“胳膊没事。就是油腻、生冷吃多了,等会先贴一张丁桂散,再喝剂药,基本就差不多了。”
何槐序早已站起来,垂手候在一旁,闻言接道,“那麻烦您开药,费用多少,怎么付?我现在来……”
他调开手机付款页面,四处找收款码。
汪兰亭一摆手,“多大的事,没多少药钱,不用这么见外。”
何槐序怎么肯占这种便宜,他说是和汪烙冰是邻居,但也就在电梯里见过一次,怎么好这么大脸,上门求医不给药费。
更何况,这深更半夜的,汪兰亭这么大年纪………
他眼神好,看见最深处有服务台,旁边有收款码,就要过去付钱。
汪烙冰上前一步,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