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米兰,深冬。
我的首个个人画展在市中心的美术馆开幕。
现场闪光灯不断,名流云集。
菲利普穿着一身高定的白色燕尾服,将一束带露水的白玫瑰递进我怀里。
“祝贺你,江晚吟,你今天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接过玫瑰,大方地和他拥抱:“谢谢你,菲利普。”
就在这时,画廊沉重的雕花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裹挟着米兰刺骨的风雪,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闯了进来。
现场骤然安静。
我回过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
是陆祈年。
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港城太子爷。
此刻却眼窝深陷,下巴布满胡茬,再无昔日的体面。
他盯着我看,布满血丝的眼里爆发出狂热。
“晚吟,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沙哑地唤了一声,不顾一切地朝我冲过来。
菲利普察觉到危险,长腿一迈,将我牢牢挡在身后。
“这位先生,这里是私人画展,请你出去。”
陆祈年被迫停下脚步。
他猩红的目光盯在菲利普护着我的手臂上,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
“滚开!你是什么人?”
“她是我老婆!是陆**!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他猛地伸手,揪住菲利普的衣领,挥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保安。这里有个疯子闹事,立刻报警。”
陆祈年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我,浑身疯狂发抖。
“晚吟,你要为了这个野男人,抓我?”
我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块发臭的垃圾。
“陆先生,我们在港城分居已满半年,律师已经提交了单方面离婚申请。”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有!怎么没有!”
陆祈年突然像个被抽干力气的溺水者,双腿一软。
在这名流云集的美术馆里。
在无数双鄙夷的目光下,陆祈年重重地给我跪下了。
他抖着手,从贴近心口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那双沾着干涸血斑的半成品婴儿袜。
“晚吟,我把宝宝的袜子带来了……”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声音卑微: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把陆氏所有的股份、房产,全都转到了你的名下。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打我,骂我,甚至要我的命都可以!”
“求求你,别不要我……跟我回家,好不好?”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菲利普担忧地看向我。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祈年。
看着他手里那双我曾经一针一线满怀期待织出来的毛袜。
心里,却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陆祈年,我再说最后一遍。”
“你我之间,早就结束了。”
“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而已。”
陆祈年浑身剧烈地一颤,眼里的光彻底消失。
我没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转身挽住菲利普的手臂。
“菲利普,我们走吧,庆功宴要迟到了。”
“好。”菲利普温柔地护着我,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陆祈年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着,却被几个高大的保安按在原地。
“晚吟!你不能走!你回头看看我啊!”
“我是祈年!是你拿命救回来的祈年啊。”
“我会死的,我真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