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米兰的春末，阳光好得有些过分。
我租下了一间临河的小阁楼，一楼卖花，二楼画画。
没有了名利场的觥筹交错，日子的流速变慢了。
那天午后，我正在收拾旧物，一本夹在画册深处的日记本掉了出来。
那是五年前，为了给他治病，我刚嫁进陆家时写下的。
封皮已经泛黄，翻开的第一页，写着我当时哪怕疲惫也带着真心的誓言：
江晚吟**陆祈年，一年，十年，一辈子。
看着那行字，我以为我会心悸，或者会像以前那样感到窒息般的痛。
但没有。
只是觉得那时的自己，幼稚得有些可笑。
甚至觉得那时的笔触有些年少时的可爱。
菲利普推门进来时，风铃叮当作响。
他手里拿着一封从港城寄来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那刚劲有力的字体，我很熟悉。
即使不用拆开，我也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或许是陆氏转让的股权书，或许是他迟来的忏悔信。
又或许，是一张飞往米兰的机票。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自负冰冷的男人，如今也学会了这种卑微的试探。
“江，要拆开吗？”
我没说话，接过信封，指尖感受着纸张的厚度，有些沉。
那是陆祈年在那座孤岛般的半山别墅里，日复一日熬出来的执念。
我走到窗边。
窗外，河水静静流淌，几只白鸽扑棱着翅膀飞向蓝天。
曾经，我以为陆祈年是我的天，离了他，我会死。
后来我才明白，天很宽，海很阔，没有人是谁的必选项。
我看着那封信，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我随手将信封扔进了一旁的壁炉。
橙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信角。
火舌卷起黑色的灰烬，在空气中打了个转，最后归于虚无。
连同那句一辈子的誓言，一起烧成了灰。
烟熏到了眼睛，眼眶有些发酸。
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菲利普有些慌乱，想要伸手帮我擦拭：“江，你哭了？”
我抬手，接住了那一滴即将坠落的泪珠。
为陆祈年流下的眼泪，是一场永远潮湿的雨季。
阴冷，黏腻，困得我灵魂都要发霉。
可当这一切真的化为灰烬时，我才发现。
我的世界，早就放晴了。
我转过身，迎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对菲利普笑了笑。
“走吧，今天天气真好，去喝杯咖啡。”
那场永远潮湿的雨季，终于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