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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寝殿,直接去了书房。
案上摆着谢砚之的婚后待遇册,还有他入仕以来的全部档案。
驸马府的月例、门客的供给、翰林院的荐书,甚至他每次出入宫门的记录,都清清楚楚写在册中。
我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了下来。
谢砚之得到的,远不止一个驸马身份。
“殿下。”
夜半时分,管事在门外低声禀报:“驸马爷还未回谢家,去了苏家在城南的别院。”
我抬起眼。
“退亲文书已经盖印。”
管事一怔。
我合上册子,语气冷淡:“往后叫谢公子。”
“是,殿下。”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我起身走到书架前,按照记忆抽出第三排的旧书。
书架轻轻一响,后面的暗格露了出来。
里面放着一本薄册,封面只有两个字——砚之。
我翻开第一页。
师友名单、擅长经义、性情偏好,写得细致入微。
哪位先生最看重他的策论,哪位朝臣与他交往最有利,什么官职最适合他的性情,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再往后,是我为他求取翰林院编修时准备的说辞。
“谢砚之才学出众,虽出身寒门,却有经世之才。”
“翰林院编修一职,最能使其施展抱负。”
每一句,都是我替他想好的退路。
我原以为,这是妻子对夫君的体贴。
翻到最后一页时,手中的册子却忽然变得沉重。
那里另有一份名单。
七名官员,名字与私库账册上的一模一样。
旁边记着他们的性情、职权,以及与苏家往来的方式。
最末一行,是谢砚之亲笔写下的批注——
“可为苏家所用。”
我盯着那四个字,胸口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我替他铺路,他却拿这条路,替苏家收买我亲手提拔的人。
好一个谢砚之。
好一个不愿做本宫附庸的翰林才子。
我放下册子,继续查看公主府近期待批的文书。
没过多久,一份拨款申请映入眼帘。
《修纂地方志、筹建书院申请》。
申请人:谢砚之。
所需银钱:一万两黄金。
申请上写得冠冕堂皇,说是要为寒门士子提供入仕机会,为**选拔人才。
可书院的实际管事名单上,赫然写着两个名字。
谢砚之。
苏含烟。
我气得笑出了声。
拿本宫的银子,办苏家的书院,再用所谓的寒门入仕,替他们笼络人心。
他们当公主府的内库是苏家的钱庄吗?
我没有撕毁文书,也没有命人查封书院。
只是提笔,在申请上批了一行字:
“所有拨款,依规复核。未有凭据,不得支取。”
随后,我命人将文书送往户部与御史台。
“核查银钱来源、书院田产、实际招生人数,以及谢家与苏家的关联。”
“若有一项不实,依律处置。”
管事接过文书,迟疑道:“殿下,这毕竟是谢公子……”
“他既然要凭自己的本事立足,”我抬眸,“就按**的规矩办。”
成年人的朝堂,不必掀桌。
把账算清楚,很多情分自然就断了。
天还未亮,户部尚书便连夜赶来。
他跪在书房外,额头满是冷汗。
“殿下,那一万两黄金,已经提前从公主府内库拨出了一半。”
我的目光骤然一沉。
“谁准的?”
户部尚书咽了口唾沫,双手奉上一份账册。
“经手印鉴……确实是殿下自己的长公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