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顾觉转身离开厂区大门，苏晚紧随其后。
“王德发依旧把控生产，底层员工却完全不知道他才是幕后实际控制人。”顾觉说道。
“法人隔离。照债会最常用的手段。”苏晚解释，“真正的掌权人藏在多层股权幕后，底层工人连自己究竟在为谁卖命都不清楚。”
“那铜镜照债，我们照谁？王德发？”
苏晚从挎包取出铜镜，不是顾觉兜里那面八纹原镜，是她随身备下的一面。镜面朝上。
“照这家公司。”
“公司不是活人。”
“没有血肉，但它拥有完整因果面相。工商注册号就是它的脸面，层层股权就是它的因果脉络。铜镜映照的从来不止活人，一切因果皆可照见。”
苏晚抬手，铜镜对准工厂偌大的铁门。
镜面骤然一暗，紧接着涌出凛冽白光，和当初处置李国强时光芒同源。镜中没有浮现人形，一串串字符缓缓流淌浮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XXXXXXXXXX
企业名称：清江县恒源新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淑芬
实际控制人：王德发
最终受益人：照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持股87%）
一张倒置大树模样的股权结构图，在白光之中缓缓铺展。树根是照信资产，枝干宏业投资，枝叶便是恒源新材料。
下一行金字缓缓浮现。
债务编号：002。债务类型：环境污染。债务金额：无法量化。当前状态：流转中。流转方：照信资产（老钟）。
顾觉死死盯住悬浮半空的文字。
一整条河流的罪孽，被打包包装成一笔可流转的资产。污染不再是罪责，是债务凭证。照债会手握凭证如同持有债券。工厂不停开工，持续制造污染，就是债务在滋生利息。
污染不是生产附带的副作用，污染本身就是收益的来源。
“断账。”顾觉沉声开口。
镜面上的字符急促闪烁数下。白光缓缓转成暗红，色调比母镜的血色淡薄，如同被水稀释的鲜血。
一道人影从股权结构图最深的根部浮现，来自照信资产那一层。不是实体肉身，是因果投射的影子。比赵德贵的债影庞大厚重得多，西装笔挺，双手捧着一本厚重账簿，静静伫立在树根之上。
影子望向顾觉，没有任何声响，一行文字浮现在半空中。
顾觉。债务编号002。确认断账？
“确认。”
断账后果：照信资产将损失87%股权价值。老钟将启动清算程序，担保人顾守义因果将被全额调用。
顾觉动作猛地顿住。
全额调用。爷爷顾守义一直处于冻结状态，如果照债会全力抽取这份担保……
苏晚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压低嗓音耳语。
“顾守义本质不是真正担保人。阿蘅薄纸上写：担保人非人，乃镜，镜碎则保消。母镜碎裂那一刻，担保关系就已经失效。照债会手里锁住的仅仅只是一个名字，一份空壳。就像一张早就注销作废的***，就算反复刷卡，什么也调取不出来。”
顾觉看向她。
“你确定？”
“我确定。”
顾觉深深吸进一口混着化学气味的空气。
“确认。”
铜镜之内字符连续闪烁三下。
那道捧着账簿的西装影子瞬间溃散，仿佛电源被猛然切断。
股权结构图自上而下层层崩塌瓦解。恒源新材料最先碎裂，紧随其后宏业投资，最后照信资产，一层接一层如同多米诺骨牌轰然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