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瞬间全部脉络豁然清晰。照债会不只是暗地里流转因果债务,他们直接下场做持债人。
把一整条河流的污染罪孽包装进企业股权,一层层空壳辗转掩护,最终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罪孽化作账面资产,不断滚动滋生收益。
“我们去河边看看。”顾觉推开车门。
清江依旧静静淌在原地。
时隔三年,河水不再是刺目的墨黑,却也谈不上半分清澈,是浑浊发闷的灰绿色,像放坏变质的绿豆汤。水面浮起细碎泡沫,不见往日油膜,尽是洗涤剂残留。岸边泥土板结发硬,仿佛被毒物长年腌透。
顾觉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河岸泥土,指腹沾了一层灰**末。
“重金属,镉或者铅。”苏晚轻声说道,“三年过去,土壤依旧没有自我修复。”
远处田地里,一位老人弯腰除草。顾觉缓步走过去。
“大爷。”
老人直起腰,年过六旬,皮肤黝黑,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
“你找谁?”
“我是三年前来这里,写污染报道的记者。”
老人眯起眼睛,久久打量他。
“你又过来干什么。”
“过来看看这条河。”
老人朝着河面重重啐了一口。
“看也没用,还是老样子。”
“工厂还在开工?”
“开,就换个牌子,干活的还是那一批人。”
“污染的问题一点没好转?”
“污染?”老人一声冷笑,“你三年前那篇报道,我打印出来贴墙上读了三遍,本以为这下能彻底解决。结果呢。”他抬手指向灰绿河水,“到头来就这般模样。”
“厂子里面,你有没有见过不一样的人?”
“能有什么不一样,主事依旧是王德发。他老婆在村里开小卖部,儿子在县城念书。”
“现在法人不是他了。”
“法人算什么玩意儿。”老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就算换一百个名头,真正说了算的还是他。”
顾觉沉默片刻。
“大爷,您身体还好吗?”
老人身子微微一僵,抬手按住胸口。
“身子勉强撑得住,就是这里总疼,夜里睡不着。村里不少人都落下这个毛病。”
“去医院检查过?”
“查过,说是体内重金属超标。医生劝我们搬走,可我们往哪搬?一辈子根就扎在这片土地上。”
顾觉拳头缓缓攥紧。
脑海闪过石垭村那个满身伤痕,不敢哭泣的六岁孩童。再看眼前被河水持续侵蚀身体的老人。
罪恶的外壳变了。从皮带抽打**,变成河水无声侵蚀土地。内核从来没有变:强者制造苦难,代价全部压在弱者肩上。
“大爷,厂里有没有来过专门查账的外人?拿着本子西装革履的。”
老人回想片刻。
“有,上个月来了两个人。西装戴眼镜,拿着本子在厂区到处转悠,之后进王德发办公室待了半个钟头才走。王德发平时对谁都蛮横,唯独对着这两个人,恭恭敬敬。”
顾觉和苏晚对视一眼。
是照债会的清算人,过来核验这笔债务资产。
二人驱车来到恒源新材料大门前,崭新的金属牌匾高高悬挂。保安室年轻保安低头刷手机,顾觉亮出记者证,表明想要采访**。
“**不在。”
“王德发呢。”
保安抬眼,满脸茫然:“王德发是谁?”
顾觉盯着他,对方神色坦荡,不是伪装,是真的一无所知。
“你们工厂实际管事的老板。”
“我们老板姓李。”
“李淑芬?”
“对,她很少来厂里。日常生产归王师傅管。”
“王师傅的全名是?”
“窝操,好像就叫王德发。”保安跳起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