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白光敛尽,铜镜重新变回暗沉普通铜面。
河风卷着刺鼻气味吹过二人周身。
“断了?”顾觉问道。
苏晚把铜镜翻转朝上,镜面空空荡荡,没有编号,没有股权图,什么痕迹都不复存在。
“断了。”
坐回车内,顾觉手机骤然响起,一串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
听筒里传来中年男人沉稳平淡的嗓音,带着长期抽烟留下的沙哑。
“顾觉。”
“我是老钟。”
顾觉沉默,没有回话。
“债务编号002,你已经动手断掉。”
“是。”
“你知道这笔债务对应的账面价值多少。”
“不清楚。”
“八千七百万,照信资产百分之八十七的股权。你凭一面古镜,直接抹除八千七百万。”
“那是拿一整条清江的污染换来的脏钱。”
“在我们这边,那叫资产。”老钟语气听不出半分暴怒,冷静得如同宣读财务报表,“你废掉一笔核心资产,照债会需要补仓。”
“补什么仓。”
“补你。”
电话直接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副驾的苏晚看向顾觉。
“老钟?”
“嗯。”
“他说了什么。”
“废掉八千七百万资产,他们要补仓,补我。”
苏晚神色彻底凝重下来,缓缓吐出两个字。
“补仓。照债会内部术语。代表你从异常观测对象,升级为清算标的。他们要对你启动清算。”
“清算,和我主动断账有什么不一样。”
“断账,是你主动出手作废他们流转的债务。清算,是他们主动反击。断账销毁债务凭证;清算——”苏晚话语顿住。
“清算是什么。”
“把你本人,变成一笔债务凭证。”
顾觉手指无意识敲击方向盘。
“什么意思。”
“他们不会直接杀害你。就像当初赵德贵的罪责转嫁到李国强身上。他们会生成属于你的债务,寻找和你羁绊最深的活人当做载体,粘贴转嫁过去。血缘、情爱、恩情,挑那条联系最强的因果线。”
顾觉脑海一瞬间闪过父亲,母亲,还有罗建军的面孔。
“他们直接伤害我的亲人?”
“不是动手伤害。只是转嫁。债必须有人背负。你毁掉他们的资产,你不肯承担这份对等的债,就转嫁到你最在乎的人身上。这是照债会的铁律。”
顾觉攥紧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那我把剩下五笔债务,全部斩断。”
苏晚静静望着他。
“你每断掉一笔,他们就加码一次补仓。七笔全部清算完毕……”
“他们就会彻底**。”
苏晚没有接话,转头望向车窗外面绵延向远方的公路。
“顾觉。”
“嗯。”
“你要做的,不只是让照债会账本破产。你要的是彻底曝光。”
“没错。”
“新闻报道世人可见,可照债会根本不怕世俗**。他们真正忌惮的,是双照。”
“铜镜加上报道。”
“对。铜镜照出潜藏于阴影之中的因果旧债,报道将它公之于众。双重见证之下,就算照债会,再也没办法抹除、流转这笔罪责。”
顾觉踩下油门,汽车向前驶去。
“第二篇报道文本早就存好了。”苏晚晃了晃手里空空的铜镜,“三年前的化工厂污染案,原文一直留存。铜镜映照已经完成,债务已经作废。”
“但是老钟很快就会追上来。”
“那就等他来。”
公路穿过田野,翻越连绵山丘,向着远方无限延伸。顾觉嘴角那道旧疤不再发烫,衣袋里面母镜碎片微微泛出温热。苏晚手中铜镜,一片死寂空白。
七笔旧债,两笔已断。
还剩五笔悬在世间。
回到城里已经是第三天夜里。
顾觉把车停靠在报社大楼楼下。自打车子驶入市区,老周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疯狂弹出来:“稿子呢?纸人案主编催第三遍了你丫是不是又跑到月球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