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床架是厚木料，四角磨得圆，床垫按下去又慢慢弹回来。搬运师傅抬了一路，知道分量，放稳后扶着腰直喘气。
“这床结实，三个人睡也压不坏。”
屋里忽然静了。
陆母先看看沈清秋的肚子，又看看自家儿子，抱起棉布便往外走。
“堂屋还缺块抹布，我去找找。”
沈清秋站在床边，低头按了按床垫。
她花大价钱收拾住处，为的是睡得舒坦，可不是专门请人当面数能睡几个。师傅一句无心话，倒把屋里两个人都数进去了。
“陆营长，三个人都压不坏，你还量什么？”
陆沉洲正拿卷尺量床尾到墙的距离，闻言把尺子收短。
他一路想的是小床往哪儿放，旧柜要不要留，窗边能不能晒到尿布。沈清秋问的却显然不是尺寸。
男人把卷尺放到窗台。
“先看你睡哪边。”
“我睡床上。”
“我知道。”
“知道还问？”
陆沉洲把靠窗那侧的床头柜挪开些，给她留出更宽的过道。
“你夜里起身方便的这边。剩下那边，我等你开口。”
沈清秋原本只想逗他，话到了这里，反而是自己没立即接上。
这个男人真是……
说他木吧，床该怎么摆、路该怎么留，他想得一样不少。说他会吧，明明一张床摆在眼前，他偏要把最后那一步还给她。
她绕到床的另一侧，将那只空床头柜拉正。
“这一边归你。夜里要是抢被子，连人带枕头一起出去。”
陆沉洲重新拉开卷尺，量了量两侧的距离。
“我不抢。”
“最好是。”
木工师傅在堂屋喊了一声，**门衣柜宽，转不过里间门框。陆沉洲过去托住柜底，沈清秋则让师傅卸下一扇柜门，再斜着送进去。
老师傅本想说孕妇别在旁边指挥，见她一眼找准卡住的位置，便照着拆了门轴。柜子顺利进屋，他当即把原本准备刨门框的工具收了。
“沈同志懂这个，少伤一道门。”
“我不懂木头，我只舍不得新门。”
花了钱的东西，当然得好好用。省下门框不叫会过日子，叫不糟蹋自己的钱。
沈清秋又定了书桌、军装柜和床头柜的位置。东西不算多，每一件却都用足了料。实木桌面厚，抽屉拉出来没有毛刺；军装柜里挂杆齐整，底下还留着放军靴的空格。
陆沉洲看见那只军装柜，手在柜门上按了按。
他来前还以为自己只是陪她看屋。床怎么摆、家具怎么放，都由她高兴便好。可这只柜子连军靴的位置都留了，显然不是今天才临时想起。
他从衣袋里拿出新居钥匙，却没有直接收下。
沈清秋看见钥匙还在他掌心，伸手拿过来，又重新放进他军装上衣的口袋。
“搬东西要开门，明日还得来。先拿着。”
“只是搬东西？”
“不然呢？”她指了指里间那张床，“位置都给你留了，陆营长还想站门外值夜？”
陆母抱着抹布回到门口，正好听见这一句。
她没进来，转身便去催搬运师傅把余下的箱子抬稳。儿子进没进家门，她这回听明白了。
沈清秋站到新窗前。院子不大，墙边能支晾衣架，东角还能放一张小床。几个以后再说，至少这个家已经容得下他们慢慢商量。
门外忽然有人问：“陆营长，这么气派的屋，真是你媳妇置办的？”
沈清秋转过身。
家具还没搬完，闲话先到了门口。
“我就说嘛，陆营长平日省得很，这么气派的新屋，哪能是他置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