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娶个手松的媳妇，男人少奋斗多少年呐。”
几声笑挤在院门边，挎菜篮的军嫂站在最前头，嘴上说着恭喜，脚却没挪地方。
沈清秋听明白了。
她掏钱买的屋，她挑的新家具，绕过这几张嘴，倒先给陆沉洲添了福气。
好嘛。
女人有本事，功劳算男人的；男人认了女人有本事，又得叫人笑没出息。
横竖道理都让她们占了。
沈清秋朝搬运师傅抬了抬手：“先进去，别让菜篮堵了新家的门。”
那军嫂往旁边让了半步，仍不肯走：“我也是替陆营长高兴。男人在外头再威风，回了家还不是住媳妇买的屋。”
话落，她便盯住陆沉洲。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大男人最要脸，何况陆沉洲还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冷面营长。沈清秋当众把屋子归到自己名下，他只要皱一下眉，这两口子的新家今日便能添上一出笑话。
沈清秋偏不替他圆。
“陆营长，人家问你呢。”
陆沉洲正把最后一只木箱送进堂屋。他听得出沈清秋这句话的意思——她把位置留给他，也要他自己站稳。
旁人怎么说，他没放在心上。他只怕自己含糊一句，反倒让沈清秋以为，他也嫌她的钱扎男人的脸。
陆沉洲转过身：“屋是清秋置办的，我住进来。”
那军嫂等了等，没等到下文：“你就这么认了？”
“她有本事，我为什么不认？”
院门口静了一瞬。
沈清秋看着他，原本压在舌尖的那句反问忽然没了用处。
这男人平日话少得让人着急，真到该开口的时候，倒没拿半句虚面子压她。
这份痛快，她收下了。
“听见了？”沈清秋朝屋里一指，“陆营长都不觉得丢人，嫂子倒替他疼上了。要不你把菜篮放下，剩下的柜子你替他抬？”
抱着床单的军嫂没忍住，先笑出了声：“她连自家男人都舍不得使唤，倒跑来替陆营长省力了。”
“谁替他省力了！”
挎菜篮的军嫂被笑得挂不住，话锋猛地一拐：“我可没沈同志这份能耐，拿新屋拴男人。今日高兴了给把钥匙，明日不高兴，怕不是连人带铺盖都得撵出来。”
拴男人。
沈清秋唇边那点笑没了。
她给陆沉洲留的是门，是床，是往后一起过日子的位置。
到了这张嘴里，竟成了她花钱买来的男人。
闲话说到这儿，已经不是嘴碎，是存心糟蹋人。
里间的陆母也听见了。
前头那些酸话，她还能忍着；“拴男人”三个字一落，她把怀里的新褥子往床上一放。儿子肯进，清秋肯留，好好一件事，凭什么叫个外人堵着门踩？
陆母几步走到院门口，一把将菜篮塞回那军嫂怀里。
“放***闲屁！”
“我儿媳妇怀着孩子搬新家，你空着两只手来，堵着门编排她拿钱拴男人。你个烂舌根子的缺德货，自己一肚子脏水，还敢往我家门槛上泼！”
那军嫂抱紧菜篮：“婶子，我不过随口说说，你怎么还骂人呢？”
“骂的就是你！再敢拿我儿子媳妇磨牙，老娘把你那破菜篮子连人一块儿扔出去！”
陆母说完便把她往门外推了一步。
沈清秋也开了口：“我的男人住我的屋，关你个屁事？你家男人要是没本事让你住新屋，你回家冲他撒泼去。少跑我门前伸着脖子犯贱，惦记别人的男人，还装什么替他委屈！”
这一推，门口的人也跟着换了位置。方才等着听笑话的两个妇人进院接过床单，抱木凳的男人低头让开道，再没人替那军嫂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