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是苏晚晴。
她走到二楼平台,停下来,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目光正好落在沈知意藏身的阴影处。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沈知意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风从楼梯间的窗缝灌进来,吹得苏晚晴工作服的衣摆轻轻晃动。
“你哥的仓库里,有一种红色油泥。”沈知意说,“刚才有人从钟楼顶层跳下去,鞋底沾着那种油泥。”
苏晚晴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工具箱,然后说:“我哥的仓库,三个月前就被人撬过锁。油泥不是只有我有。”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沈知意:“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
沈知意没有接话。
苏晚晴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密封袋,递过来。袋子里装着一张折叠的纸,边缘泛黄,像是放了很久。
“我哥留下的。”苏晚晴说,“他出事前一周,把这张纸寄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把它交给你。”
沈知意接过密封袋,没有立刻打开。
“你哥恨我。”她说。
“他恨你,但他也信你。”苏晚晴的声音低下去,“他说,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查清钟楼案的真相,那个人一定是你。”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密封袋的边缘微微卷起。沈知意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指腹隔着塑料膜按在纸上,能感觉到纸面折痕的凹凸。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晚晴,然后转身继续往下走。
陆则言从阴影里走出来,经过苏晚晴身边时,停了一下:“你刚才说,你哥的仓库三个月前被撬过锁?”
苏晚晴点头:“监控被剪了线,什么都没拍到。”
疗养院在城郊偏北,沿着国道开出去四十多分钟,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乡道,两侧是黑魆魆的杨树,叶子在夜风里翻出细碎的响声。陆则言把车速压到四十,远光灯切开一片薄雾,路尽头才显出那扇铁栅栏门。
门没锁。
沈知意推开车门,冷风灌进领口,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铁门右侧挂着一块白底木牌,字迹被雨水浸得发灰——“康宁疗养院”。门卫室里亮着一盏台灯,但没人。
“门开着,灯亮着,人不在。”陆则言跟上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门卫室窗台,一只搪瓷缸里剩着半杯凉茶,“要么是疏于管理,要么是有人刚走。”
沈知意没接话,径直往里走。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杂草,踩上去有潮湿的咯吱声。主楼是一栋三层旧式建筑,外墙刷着淡绿色涂料,**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走廊灯坏了一半,每隔几米才有一盏亮着,光线昏黄,照得墙上的宣传栏像一张张褪色的旧照片。
前台在门厅左侧,一张深色木桌,桌面玻璃下压着几张值班表。登记簿摊开放在桌角,翻到最近一页。沈知意戴上手套,指尖顺着纸面滑下去,在第三行停住。
“沈临渊。”她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入住时间,三年前,钟楼案结案后一周。”
陆则言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紧:“结案后一周?也就是说,你父亲在案子定性之后就被送进来了。”
“是。”沈知意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而且登记的是‘家属委托’,***栏是空的。”
她合上登记簿,转身往走廊深处走。病房在二楼,楼梯转角处堆着几把旧藤椅,扶手上落了一层灰。走廊尽头是213室,门虚掩着,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