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床头柜,一把椅子。床铺得整整齐齐,被褥叠成方块,枕头压在下面,连褶皱都像是刻意抚平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怀表,银壳,表链垂在桌沿,表盘碎了,玻璃渣散落在柜面上,有几粒已经掉到地上。
沈知意走过去,拿起怀表,指腹轻轻拂过表盘裂纹。她翻过表壳,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笔画细瘦,像是用尖锐的东西一点一点划出来的——
“知意,别查了。”
她认得这笔迹。父亲写字时习惯把横画收得短,竖画拉得长,小时候她练字帖,父亲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纠正,说“横要平,竖要直,字如其人”。可眼前这行字,横画歪斜,竖画颤抖,像是握笔的手在发颤。
她握着怀表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陆则言没说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台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刮痕,漆皮被蹭掉,露出底下的木色。他探身往外看,窗台外侧有一处排水管,管壁上的铁锈被蹭掉了几块,露出银亮的金属光泽。
“有人从这儿爬下去。”他回头,“时间不会太久,铁锈还没重新长出来。”
沈知意把怀表收进口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排水管直通一楼,落点处有一片被踩倒的草,草叶还带着湿气,没有完全蔫下去。
“今晚八点前后。”她说,“天刚黑透,草上的露水还没干。”
陆则言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他开了免提,林小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键盘敲击的**音:“陆哥,你大半夜打给我,最好是有正事。”
“帮我调疗养院周边的监控,城郊康宁疗养院,北门和东门各有一个摄像头,看看今晚七点到九点之间有没有车进出。”
“你等会儿。”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林小满的声音忽然压低,“有,东门拍到一个**,八点零三分出去的,往北走了。车牌……被泥糊了,看不清。不过车型能认出来,老款***,黑色,右后尾灯不亮。”
“能查到车主吗?”
“光凭车型查不了,这车满大街都是。”林小满顿了顿,“不过我可以试着调一下疗养院门口的登记记录,看看有没有访客登记。”
“不用了。”沈知意开口,“登记簿上只有入住记录,没有访客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林小满的声音变得小心:“沈姐,你也在那儿?”
“嗯。”
“那……你们小心点。我刚才查了一下这家疗养院的备案信息,法人代表是个叫周建国的,但我顺藤摸瓜查了一下,他名下还有一家公司,注册地址在城东码头。”
沈知意和陆则言对视一眼。城东码头,苏晚晴的仓库就在那儿。
“我知道了。”沈知意说,“你继续查那辆***,有消息告诉我。”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窗帘鼓动,发出猎猎的响。沈知意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表壳上还残留着一点体温,是刚才握出来的。
“你父亲被转移了。”陆则言靠在墙上,声音不高不低,“而且转移他的人,不想留下痕迹。被褥叠得整齐,窗台刮痕新鲜,说明走的时候不慌不忙,甚至有时间把房间恢复原样。”
“不是不慌不忙。”沈知意摇头,“是习惯。有人教过他,离开一个地方之前,要把痕迹清理干净。”
陆则言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你父亲是主动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