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司虞被赵嬷嬷领着，从后门出府，转到了黄四婶家所在的小巷，赵嬷嬷的家也在这儿。
司虞大概看了几眼，发现屋子打扫得很干净，该有的春联、门神也有，只是打开门后，屋里没什么人，显得格外冷清。
听见这边开门的动静，打边上的小门出来一个中年妇人。
她局促的摩挲了两下手：“赵嬷嬷回来了，您家里我都打扫干净了，屋顶也叫我男人帮着修整过，您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吩咐没有？”
她一低头，又看见了赵嬷嬷身边的司虞，笑着招呼：“这是嬷嬷打哪儿领回来的小女儿？生得可真可爱。”
赵嬷嬷慢了片刻才纠正她：“这是府里的小丫鬟，叫小鱼。”
“原来、原来是这样，”妇人脸上显出几分张皇，“赵嬷嬷，我……”
赵嬷嬷没为难她，对司虞道：“这是在车马处当值的钱用的媳妇，你该叫一声钱婶子。”
司虞乖乖叫人：“钱婶子安。”
“诶，安，安，”钱婶子嘴里不住地夸，“到底是府里出来的，才这样小，就已经这样知礼了。”
她们见完礼，赵嬷嬷便没有在门前多留的意思：“你安心忙你的去，这几日我都在家，不用替我看着了。”
钱婶子答应一声，等着她们进门，才转身回去。
赵嬷嬷这房子里日常虽没人居住，却并不算小，堂屋、厢房并小厨房一应俱全。
司虞跟在赵嬷嬷身后，大概扫了两眼，就进了堂屋。
赵嬷嬷指着堂屋东侧的门道：“今儿你挨着我睡，就住这儿。”
“这会儿我有一件要紧事同你说，”赵嬷嬷顿了顿，“你到近前来。”
司虞从没见过赵嬷嬷如此谨慎斟酌的模样，有些好奇的等着她开口。
赵嬷嬷有些怜惜的看着她：“听黄四家的说，你同你姐姐关系极好？”
司虞大概知道赵嬷嬷要说什么了，心里有些紧张，面上便露了痕迹，偏偏她还要强作镇定。
好在她这会儿的反应算得上意料之中，倒也没叫赵嬷嬷多想什么。
司虞眼睑微微发颤，长长的睫毛让她看上去更可怜了几分：“嬷嬷，是不是我姐姐、我姐姐她那边有什么事？”
赵嬷嬷叹了口气，摸了摸司虞的头：“你黄四婶前几日回村一趟，也往你家里走了走。”
“她原是想着给你爹娘姐姐说说你的近况，叫他们不必忧心，不想却知道，当初在她领走你次日，你姐姐也被卖了。”
“如今你爹病好，**又有了身孕，你黄四婶就没给他们说太多你的事。”
司虞即便早就预料到这事，此刻真听见姐姐司施也被卖了的消息，还是鼻子发酸，眼睛一眨，泪水一颗颗往下掉，看上去可怜极了。
赵嬷嬷拿了帕子替她擦眼泪，哄她：“大过年的，可不能哭，不然明年这一年，都要过不安生。”
“嬷嬷我就是忍不住，”司虞想用手抹眼泪，被赵嬷嬷拦下，“我姐姐对我最好了。”
“嬷嬷，您知道我姐姐被卖去了谁家吗？”
对着司虞眼里的希冀，赵嬷嬷摇摇头：“只听说是外地人家，给你爹娘许多银钱，他们便也没问太多。”
司虞咬着下唇，努力不哭出声来，却还是没能忍住。
她察觉到自己被赵嬷嬷搂进怀里，感受到赵嬷嬷对自己的担心，哭得不住打嗝。
“嬷嬷，我、我姐姐人特别好，又好看又温柔，她再过两年就能嫁人了。”
“她从前给我说，她要嫁个好人家，这样才能帮衬着家里。”
“嬷嬷，我姐姐，呜呜呜……”
赵嬷嬷一下下的顺着司虞的脊背，等她渐渐安静下来，才盯着她的脸问：“小鱼，你姐姐这事儿，嬷嬷只能叫人帮着打听打听，只是希望应是不大了。”
“倒是你家里……”赵嬷嬷仿佛很为她担心的样子，“你爹娘如今倒还乖觉，没到府里来寻你，但等你大了，他们却未必不会上门来，打算着把你再卖一回。”
司虞听着这话觉得不对，泪眼婆娑的看向赵嬷嬷。
赵嬷嬷徐徐同她道：“不过你也别担心，你黄四婶当初领你进府，同你家定的是死契，只要你不愿意，老爷夫人不松口，谁也不能把你从府上领走。”
“只是事情要闹到这一步，你就没有爹娘啦。”
这话似叹息，又似引导。
司虞抓紧了赵嬷嬷的衣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颤。
赵嬷嬷赶紧拍了拍她：“好孩子别怕，嬷嬷在呢，有嬷嬷陪着你。”
司虞把头埋在她怀里不肯抬起来，她借着这点空，赶紧把整件事前后飞速过了一遍。
好半晌，司虞才闷闷的说：“嬷嬷会一直陪着小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