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如果小鱼愿意的话，”赵嬷嬷慢慢的说，“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司虞跟着自己的本心走，抬头看向赵嬷嬷：“嬷嬷……”
她大着胆子说：“那以后，有嬷嬷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吗？”
赵嬷嬷似乎有些触动：“这么说也不差，若你愿意，我倒可以收你做女儿。”
赵嬷嬷的意思、所图已经很明显了，司虞赶紧说：“我愿意的，那以后，嬷嬷就是我娘了？”
赵嬷嬷听罢，又突然说出一句类似于劝诫的话：“你们这一批丫鬟里，定要出几个有造化的，你若做了我的女儿，便不能更进一步了。”
“便是将来你怨我，也是无法改的，你可要想好了。”
司虞还不满四岁，这话说给她听，和白说有什么区别。
何况，司虞看着那院子里丫鬟们学的东西，觉得这造化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毫不迟疑的说：“我想好了，娘，你待我好，我就做你的女儿。”
赵嬷嬷这才满意：“如今不忙，等你明年正式从那院子里出来，到了夫人身边，我再去禀了夫人过明路。”
“这些日子你在院里照旧叫我嬷嬷就是。”
司虞先是点头，又有些害怕的拉住赵嬷嬷：“娘，你不会反悔，像我爹娘那样不要我的对不对？”
“这是自然，”赵嬷嬷说，“我既选了你，便不会改。”
“倒是你，在正式回禀夫人前，你都可以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司虞赖在赵嬷嬷怀里不下去，做出满满的依赖模样，时不时还要抬头看她一眼。
赵嬷嬷觉得想笑：“怎么瞧着，像是怕我丢了似的。”
司虞大方点头：“我怕是在做梦，梦醒了，我就又是爹娘都不要的小鱼了。”
听见这话，赵嬷嬷眼中染上几分怜惜，也不说她什么了，抱着她坐在那儿。
过了一阵，赵嬷嬷见司虞闭着眼许久没动静，轻轻唤了她两声，没听见回应，便轻巧的抱起她，去了里间，放在床上，自己才出去了。
大过年的，她只回来几日，没另外请人做活，一应事情都要自己操持。
从府里出来，本来就差不多到饭点了，如今耽搁这么一阵，更是有些迟了，若不想饿肚子，动作还得快些。
听见屋门被带上，赵嬷嬷的脚步往外去的动静，司虞才睁开眼。
她眼神清明，哪儿有睡意呢。
赵嬷嬷今日说了这么多，司虞能信的，也就两个——姐姐司施被人牙子带走了，赵嬷嬷有心收她做干女儿。
头一个，司虞知道得迟了，即便预警过，结果也不是她们姐妹俩能改变的。
第二个……
司虞觉得，多半还和今儿拜见夫人时，夫人对她的态度有关。
若夫人对她不甚喜欢，赵嬷嬷必然不会提起这一茬，但夫人提前定下了她这个未来亲信的地位，赵嬷嬷的考量自然就多了。
虽然中间变数肯定不会少，可有灵芝这个现在最受信任的侍女做老师，又有赵嬷嬷在背后帮衬，其间的变数就会被人为降到最少。
司虞觉得，赵嬷嬷坚持收她做女儿，还想法子斩断她对亲爹亲**最后一点情谊，或许也存了不愿意叫旁人来摘桃子的心。
对了，差点忘了。
赵嬷嬷若没有家人，司虞作为她看得顺眼有眼缘的小孩，只要教好了，日后她养老的事，也不必再有什么忧虑之处。
一举多得。
司虞把这点事盘算了又盘算，努力跳出去理性分析，暂且得了这么些。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如今除了继续暂依着赵嬷嬷，她也没别的路可选。
虽然不想做丫鬟，可目前看来，这是最顺遂，最能先让她平安长大的一条路。
司虞太小了，若不听话，又能走到哪儿去？
司虞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直把眼圈揉得通红才下地。
她也不把鞋子穿好，趿拉着往外跑。
因为在赵嬷嬷怀里哭了一阵，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头上的小揪揪也不如原先利落，歪歪扭扭的，还散了不少头发在边上。
司虞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堂屋门前，什么也不想，努力放空，做出刚睡醒的呆愣模样。
赵嬷嬷自厨房看见她，招呼道：“小鱼，小鱼你醒了站在那儿做什么？”
司虞扭头看过去，做出要哭不哭的表情，配着她被揉红了的眼圈和散乱的头发、没理妥帖的衣裳鞋子，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司虞快跑两步，连鞋子都脱脚飞出去一只。
司虞只做不知，扑过去紧紧抱住赵嬷嬷。
“嬷嬷，娘，我没看见你。”
赵嬷嬷将手轻轻搭在她头上，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