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司虞跟着黄四婶从宅院侧面一路绕到垂花门前，才看见等在那里的赵嬷嬷。
赵嬷嬷今儿打扮比平日更精神爽利，看见司虞过来，先盯着她上下打量片刻，见她收拾得干净，这才开口。
“我要往夫人身边去，你就跟着我。”
司虞精神一振，忙应一声是，一路精神高度集中，生怕出什么错。
赵嬷嬷勾了勾唇角，示意黄四婶不必提醒她，就把这样有些紧张的司虞带到了夫人跟前。
司虞站在赵嬷嬷身后，按着赵嬷嬷平日所教规规矩矩的行礼。
夫人瞧见司虞小小的一个，神情紧绷，做事却很有章法的样子，搁下手里的茶盏，对她招了招手。
司虞看了赵嬷嬷一眼，才走到夫人跟前。
夫人抓了一把花生赏她：“你叫什么？”
司虞用小手捧着花生：“回夫人的话，奴婢叫小鱼。”
她声音稚嫩又软和，配上一板一眼的回话，很有些可乐。
夫人面上有了笑模样，又问：“你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奴婢转过年就四岁了，”司虞没按具体生日算时间，只说了个大概，“家里还有爹娘、姐姐和弟弟。”
夫人点点头，看向赵嬷嬷：“口齿伶俐，嬷嬷教得好，异日等学成了，便领到我这里来吧。”
“咱们院子里多的是大姑娘，就少小鱼这样可乐的娃娃。”
坠在最后的黄四婶脸上满是笑，看着司虞的眼里也更多了些满意。
赵嬷嬷领着司虞谢恩，边上的大丫鬟灵芝在夫人跟前凑趣：“夫人这是看腻我们了，可惜了，我们这一个个的，没法子再变成孩童。”
“否则正院里满地跑的都是小孩儿，没过两日，夫人就该嫌我们吵闹了。”
夫人作势隔空点了点灵芝：“瞧瞧这丫头，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司虞手快的将花生收进腰间的荷包里，才有些好奇的看着这边。
夫人瞧见了她认真的模样：“可是在看你灵芝姐姐耍赖皮？”
司虞摇摇头：“奴婢有些羡慕，夫人待人好，灵芝姐姐才会同夫人这么亲近。”
夫人仔细端详她片刻，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难为你小小的一个，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灵芝看了看司虞，又看了看赵嬷嬷：“怪道赵嬷嬷喜欢小鱼，这活脱脱就是年纪更小的赵嬷嬷嘛。”
这个角度，先去还真没人想到，屋里的丫鬟婆子认真看了看，还真从两人的姿态上看出些相像来。
夫人笑得不行，指着灵芝说：“你呀你，净会胡说。”
夫人好不容易收住了，才给说了句公道话：“如今是赵嬷嬷教导小丫鬟，行走坐卧自然都是以她为标准。”
“瞧着小鱼和赵嬷嬷相似，才说明她学得好呢。”
“只是等来了主院，少不得得你这个做大姐姐的好好教教她说笑，到时候，你可不许躲懒。”
这便是打定主意，要叫灵芝来带司虞了。
灵芝是夫人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替夫人管着府里的对牌、钥匙。
虽说是丫鬟，可她走出去，比黄四婶这个管家媳妇还威风。
灵芝虽然有些意外，但方才见司虞行事，觉得这孩子应当不难带，就说：“夫人放心，我这张嘴您还不知道吗，保管给带出来个翻版的小灵芝。”
一屋子丫鬟婆子因为她这句话，又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夫人歪在一旁的大迎枕上：“那可说好了，要是不见着会说爱笑的小灵芝，我可不同意。”
屋子里气氛正好，外头有婆子来回：“少爷来了。”
屋里欢快的气氛顿时一换，灵芝等丫鬟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顺便，司虞也被灵芝轻轻拉了一下，退到了她身边。
夫人紧盯着门口，带着期待和急切起身。
黄四婶离门近，殷勤的打起帘子，看着少爷领人往里走。
司虞记性好，一眼认出来，少爷身后跟着的男孩正是黄四婶的亲儿子正平。
打从正平出现，黄四婶的注意力就没分给别处。
夫人看见少爷后，也只顾着问自个儿儿子冷不冷饿不饿，又摸摸小脸小手，恐他冻着。
待到夫人终于想起来她们，叫人给了过年的赏钱，便让她们退下，独留下黄四婶，让她好多和她儿子正平说几句话。
灵芝领了送赵嬷嬷与司虞出门的差事后，穿上外出的斗篷，一路牵着司虞和赵嬷嬷说话。
“嬷嬷喜欢小鱼这丫头，夫人的意思，便索性叫她陪您回去好好过个年，家里添个人，总也热闹些。”
“那边院子里没什么事儿，叫值守的婆子盯着些就是。”
见赵嬷嬷犹豫，灵芝又说：“您要是不乐意，夫人一准儿还叫大家陪着你守岁。”
她这么一说，赵嬷嬷立刻道：“多谢夫人美意，我叫小鱼陪着就够了。”
司虞盯着地上的脚印，只带了耳朵听。
看来以前过年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不然赵嬷嬷不会如此避之不及。
但应该不算什么太坏的事，不然也不能像这么寻常的讲出来。
不过，赵嬷嬷怎么自己过年，她是一个人，没别的家人吗？
司虞发现，她对赵嬷嬷的了解还挺少。但这也正常，谁无端端会在赵嬷嬷管着的院子里说她的八卦啊。
灵芝得了准话，又低头温和的问司虞：“小鱼愿不愿意陪着赵嬷嬷过年？”
“愿意的，”司虞试探性的用另一只手去牵赵嬷嬷，露出几分信任、亲近，“我愿意和赵嬷嬷一起过年。”
灵芝看见她的眼睛，没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难怪嬷嬷待这丫头好，是个懂事孩子。”
赵嬷嬷露出几分笑意，见已经到了二门，就说：“就到这里吧，夫人身边离不得人，我也带她回去了。”
灵芝点点头，临走前还特意撂下一句：“嬷嬷好好教她，等过几个月到了我手里，学的就不是那些了。”
赵嬷嬷应了，看她转过假山后头没了人影，才笑着点了点司虞的鼻尖：“你倒有几分好运道。”
司虞见她肯和自己亲近，贴过去期待的问：“嬷嬷，我今日表现得好不好？”
赵嬷嬷故意板起脸：“差强人意。”
见司虞脸上笑容落下去，露出一副可怜模样，她才又说：“但已经不错了，只要夫人满意，就算成了。”
司虞眉眼弯弯，重新露出笑来，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狡黠。
“夫人满意，嬷嬷就也满意，所以嬷嬷还是觉得我表现不错，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