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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强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随口嘱咐了一句。
川藏线的路况,比他说的还要恶劣十倍。
进入山区后,气温骤降。
大雪封山,原本就崎岖的盘山公路结了一层厚厚的暗冰。
重型卡车在冰面上打滑,车尾不受控制的乱甩。
周大强满头大汗的踩着刹车,把车停在了一个狭窄的避险车道上。
“下雪了,得挂防滑链。”
他拉起手刹,转头看向我。
“赶紧的,下车帮把手。”
这是五年来最熟悉的指令。
以前不管多冷,不管我胃痛得有多厉害,只要他一句话,我就会跳下车。
跪在冰天雪地里,用冻僵的手指去扣那些沉重的铁链。
但今天,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一动不动。
“我胃痛,下不去。”
我看着窗外呼啸的风雪,说。
周大强愣住了。
他解开安全带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你矫情什么?”
“这防滑链一百多斤,我一个人怎么挂得上去?”
“你赶紧下来,别耽误时间!”
我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残废吗?”
“一百多斤的铁链子,你一个大男人挂不上去,指望我一个女人去扛?”
“李娟不是你老婆吗,你打电话让她飞过来给你挂啊。”
周大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骂骂咧咧的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寒风夹杂着雪花灌进驾驶室。
我把车窗摇上,把外面的冷风挡住。
透过后视镜,我看着他在雪地里冻得直哆嗦。
他笨手笨脚的把防滑链铺在轮胎前,试图把车开上去压住。
结果因为操作不当,链条直接卷进了挡泥板里。
他在外面气急败坏的踹着轮胎,嘴里喷出大段的脏话。
那个满嘴说要心疼我一辈子的男人,现在只在乎我还能不能给他当牛做马。
整整折腾了一个小时,他才带着满身泥雪爬回驾驶室。
他的手冻得通红,指关节上全是擦伤。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启动了车子。
为了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他开始拼命赶路。
连续开了十四个小时,中间连服务区都没进过。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眼皮直打架。
车头在盘山公路上开始画龙,好几次差点擦到对向车道的护栏。
我悄悄掏出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他。
录下了他打瞌睡的视频,车子压线的画面也全在里面。
导航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前方进入长下坡路段,长达二十公里,请大货车司机检查刹车淋水系统。”
我收起手机,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水温表。
“前面是魔鬼下坡,停车加水。”
我出声提醒他。
我知道,重载货车跑这种长下坡,不喷水降温,刹车片会烧掉,到时候就死定了。
周大强烦躁地揉了揉眼睛。
“加什么水?”
“上个服务区加一箱水要五十块钱,简直是抢钱!”
“这坡我跑过几十次了,挂个低速挡直接溜下去就行了,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我一下坐直了身体。
“你疯了吗?”
“车上装的是三十吨的精密仪器,你为了省五十块钱拿命赌?”
周大强被我吼得脾气也上来了。
他猛踩了一脚油门,车速不减反增。
“你懂个屁!”
“五十块钱不是钱啊?”
“娟儿在老家带孩子,哪哪不需要用钱?”
“大宝下个月还要买件羽绒服,我省点钱给我大侄子买衣服怎么了?”
“你这种不下蛋的母鸡,根本不懂当父母的苦!”
拿两个人的命开玩笑,就为了省五十块钱给他嫂子的儿子买衣服。
“周大强,你真是个连**都不如的贱种。”
我咬着牙骂道。
“你再骂一句试试!”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转头冲我怒吼。
就在这时,他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李娟的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刺耳的铃声在狭窄的驾驶室里响着。
“闭嘴,别出声!”
他警告了我一句,竟然直接用沾满油污的手滑开了接听键。
“娟儿,咋这时候弹视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