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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强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举在面前。
屏幕里，李娟穿着一件崭新的貂皮大衣，正在镜头前搔首弄姿。
“强子，你看我新买的这件衣服好看不？”
“村口王寡妇也有一件，我这件可比她的毛水亮多了。”
“你赶紧把尾款结了打过来，我还欠着人家店里两千块钱没给呢。”
货车正在长下坡路段越跑越快。
三十吨的货带着惯性，推着车头往前冲。
周大强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里李娟的领口。
他甚至还把手机凑近了一些。
“好看，娟儿穿什么都好看。”
“等我这趟回去，再给你买个金项链配上。”
“你专心开车！”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急转弯，大声吼道。
“降档！踩刹车！”
周大强被我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去踩刹车踏板。
但已经晚了。
车厢里传来刺鼻的焦糊味。
那是刹车片被彻底烧毁的味道。
“坏了！没刹车了！”
周大强尖叫起来。
他死死踩着刹车踏板，但车速根本没有减慢，反而更快了，直直朝着山崖冲过去。
失控的重卡在冰雪路面上横冲直撞。
我拉住车门上的扶手，眼睁睁看着前方的山体越来越大。
“打方向！撞山壁减速！”
我冲他大喊。
周大强满脸惊恐。
在车头即将撞上山体的前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动作。
他向左打死了方向盘。
将副驾驶的位置，狠狠地对准了坚硬突出的岩石。
而他自己，则深深地缩进了驾驶室左侧的安全死角。
“砰——！”
一声巨响。
天旋地转。
挡风玻璃爆了，玻璃渣子全**了车厢。
车头右侧一下就瘪了进去。
中控台被挤压变形，狠狠地撞在我的胸口上。
我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
三根肋骨断了，肺就像被扎了个大洞，一喘气就漏风，疼得要死。
鲜血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和血腥味。
周大强因为躲在安全死角，除了额头破了点皮，竟然毫发无伤。
他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左侧车门，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驾驶室。
我卡在废铁堆里，肺部的剧痛让我发不出声音。
我透过右眼模糊的视线，看着他站在雪地里。
我以为他会绕过来救我。
哪怕只是帮我拨打一个120。
但他没有。
他转过身，半个身子重新探进驾驶室，焦急地在座椅底下翻找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扯出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他紧紧抱住那个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看了一眼。
“还好照片没坏。”
他长舒了一口气，嘀咕了一句。
“娟儿还等着我拿运费回去给娃交学费呢。”
那是一张李娟和那个孩子的合影。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包里，这才转头看了一眼卡在副驾驶、满头是血的我。
他眼神里看不出一点愧疚，只有急。
“静静，你先忍忍。”
他犹豫了一秒钟，随后转头看向公路上驶来的一辆过路皮卡车。
“这货不能耽误，我得赶紧搭车去交货收尾款。”
“你自己等救援吧！”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拦下了那辆皮卡。
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
皮卡车的尾灯在风雪中渐渐远去。
我被卡在冰冷的废铁里，听着风雪的呼啸。
“周大强。”
我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