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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自请随罪臣之女流放的消息传入朝堂后,御史台连着三日递上十七道折子。
他们**谢家通敌贩粮,顾晏徇私枉法,而我身为长公主,却纵容准驸马干涉刑案。
我入宫时,萧承煜正在承天殿看那些奏折。
他年纪尚轻,坐在御案后时却已经有了帝王的沉静。
“姐姐。”
他抬起头,将其中一份折子推到我面前。
“我能驳回顾晏的请奏,将他留在京城。你为了扶持他,动用了多少人情与权力,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把这些都舍掉?”
我平静道:“按规矩行事吧。”
萧承煜沉默了许久。
“你当真不后悔?”
我摇头。
顾晏想陪谢卿卿,我便送他去。
他想放弃官位,我便替他求一个干净的白身。
至于朝堂上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我自会处理。
承天殿外的长阶被雨水打得湿滑,我在殿门前跪下,将交权诏书举过头顶。
这一跪,便是半日。
顾晏经过长阶时,恰好看见了我。
“令仪,你何必这样?”
我抬眸看他。
“你又想用自苦来逼我留下?”
我没有回答。
顾晏的神情渐渐变得复杂。
“上一世你也是这样,以为替我承担一切,我便只能留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不高,字字却像雨水一样落下来。
我看着他,膝盖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
“你以为本宫跪在这里,是为了留你?”
他将伞柄握紧。
“不然呢?”
我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谢卿卿由宫女扶着赶来,远远便红了眼睛。
她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一切都是因为我,您不要再折磨顾大人了。”
“若我的命能换顾大人安稳,我愿意现在便撞死在这长阶上。”
她说着便要起身,顾晏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她。
伞也随之偏了过去。
雨水重新落在我身上。
他护着谢卿卿走下长阶,甚至没有回头看我。
同样是一场雨。
多年前,我曾为替他翻案跪在这里。
那时他披着湿透的外袍赶来,将我整个人挡在怀里,红着眼说,他宁可一辈子做个白身,也不会让我独自受委屈。
如今还是同一条长阶。
只是被他护住的人,已经换了。
当晚,顾晏回到公主府时,我让人将一方木匣放到他面前。
里面是他的官印、鱼符、出入中书省的腰牌,以及这些年我替他保管的几封密诏。
“皇帝已经准了你的请辞。”
我看着他。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中书侍郎。一个月后,你将以白身身份随谢家流放。”
顾晏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先夺我的官位,再拿前程逼我低头?”
“辞官书是你亲手写的。”
“我只是为了救一个无辜的人。”
“谢家**军粮,险些令边军断粮。”
我将一卷证据推过去。
“谢卿卿虽未参与主谋,却收过谢崇送来的军中绫罗,也用过那些被克扣的粮银。她可以不是罪魁,却不是你口中全然无辜的人。”
顾晏连卷宗都没有翻。
“这些证据都是你伪造的。”
我忽然觉得疲惫。
他不是看不见真相,只是不愿意让真相伤到谢卿卿。
我收起卷宗,说道:“你既然选择了她,便别再把她藏在无辜二字后面。”
他盯着我,神情从愤怒慢慢变成冷漠。
“没有我替你在朝堂周旋,你未必还能坐稳今日的位置。”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淡淡地笑了。
从今日起,我不再替他铺路,也不再替他留下回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