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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卿卿被接进公主府那日,正逢宫中送来一批新炭。
管事将府中所有空院列成册子,恭恭敬敬递到顾晏面前,顾晏连看都没看,便指向了最南边的长信院。
那里向阳避风,院墙外种着两株老梅,冬日里地龙从不熄灭。
也是我与顾晏成婚后三年共同住过的地方。
“卿卿肺疾未愈,那里最适合养病。”
我正在廊下看账册,听见这句话,便抬起头。
“那就住进去吧。”
顾晏的手指顿在册页上。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我拒绝,甚至连如何解释都想好了,没想到我只让青鸾带人搬东西。
青鸾站在我身后,脸色难看。
“殿下,那是您的寝院。”
“往后不是了。”
我让人把自己的衣物、书册和常用药材全部搬到西侧的栖梧院。
顾晏站在长信院门口,看着下人们抬走我与他共同用过的榆木衣箱,脸上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越来越沉。
“你又在做什么,欲擒故纵吗?”
谢卿卿被扶到院中,披着厚斗篷,故意咳了几声。
“姐姐若是不愿意,我住客院也可以。”
“长信院暖和,你住那里正好。”
我转身离开时,听见她在身后轻声叫他。
“阿晏,你别惹姐姐不高兴。”
顾晏没有回应。
当夜,长信院果然传出急报。
谢卿卿发了高热,太医诊过后,说她肺疾复发,需要一支百年雪参压住寒气。
公主府药库里只有一支。
那是我用来缓解旧伤的药。
顾晏亲自来栖梧院取药时,我正坐在未烧热的地龙旁,整理一个旧箱子。
里面装着他从前写给我的信,几件年少时穿过的衣袍,还有一枚掉了漆的木制印章。
他进门后没有看我,只说明来意。
我让青鸾去取雪参。
青鸾忍了又忍,还是开口提醒:“殿下的寒症一到冬日便会发作,太医说过,这支雪参不能随意动用。”
顾晏终于看向我。
“令仪,你身边有太医院和药库,卿卿却只有一个月可以安稳活着。”
“你不是一向最讲道理吗?总不能因为私怨,见死不救。”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容反驳的事实。
我看了他片刻,命青鸾把雪参交出去。
顾晏接过锦盒,指尖在盒面停了一瞬。
他这才发现桌上的箱子已经整理大半。
“这些东西你收起来做什么?”
“给你带走。”
顾晏眼神沉了下来,拿着雪参离开了。
第二日,谢卿卿果然退了烧。
她特意穿着一件狐裘来向我道谢,领口的暗纹与我旧日那件一模一样。
“昨夜多亏顾大人守在床边,还亲自替我从衣柜里取了这件衣服。”
她摸着狐裘上的白毛,神色温柔而满足。
那是顾晏第一次领到俸禄时,买给我的礼物。
他说京城的冬天太冷,往后不会再让我冻着。
“若姐姐介意,我现在便脱下来。”
她说着,手却没有松开衣襟。
“一件衣服而已,你喜欢便留着。”
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姐姐真大方。”
我抬眼看她,没有说话。
谢卿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被削去官职、沦为罪眷的顾晏。
她想要的是日后位极人臣的顾相,是那个拥有权势后仍将她藏在心尖的人。
当晚,顾晏来找我时,书房里已经空了一半。
他原本放在架上的卷宗被我分门别类送回中书省,旧日同僚往来的信札也装箱封存。
“你把我的东西都送回去了?你就这么急着把我从府里清出去?”
“顾大人不是要走吗?”
他盯着我,像是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一丝故意。
“你今日搬出去的东西,他日还得亲手搬回来。”
我抬起头,语气轻得没有波澜。
“不会了。”
顾晏皱眉。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重。
我坐回案前,将最后一封旧信投入炭盆。
火舌舔过纸角,顾晏年少时的字迹在灰烬中一点点蜷缩。
长信院的灯火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