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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宴设在含章殿。

顾晏已经辞官,却仍旧穿着驸马常服入宫,谢卿卿跟在他身侧,披着那件属于我的狐裘。

顾晏一路走得从容。

入席后,谢卿卿坐在我下首。

她替顾晏挑去鱼刺,记得他不食姜,也记得他喝酒后不能碰冷茶,甚至在众人敬酒时轻轻按住他的袖口,让他少饮一些。

满席宾客看向我的目光渐渐变得微妙。

有人笑着提起我与顾晏当年订婚,说长公主与顾相是京中最令人羡慕的爱侣。

谢卿卿立即红了眼睛。

“姐姐与顾大人的情分,自然不是我们能比的。”

她将酒盏放下,声音轻柔。

“我不过是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能有这点福分,已不敢再奢求什么。”

她一句话,将所有人对顾晏陪她流放的议论,变成了我仗势拆散有**的罪过。

顾晏没有制止她。

他只是伸手将她面前的酒盏换成温茶,动作熟稔得像是在我面前宣告他们已经共同生活了许久。

宴席散后,谢卿卿追上我。

她没有让宫女跟随,只与我一同走向御苑冰湖。

夜色沉在湖面上,薄冰被月光照出细碎的裂纹。

“殿下是不是很想知道,顾晏重生后第一件事做了什么?”

我没有看她。

“本宫没有兴趣。”

“他睁开眼,便去了谢家。”

她笑了一声。

“他告诉我,上一世他做了首辅,娶了您,却还是没能救我。这一世,他不会再让您挡在我们中间。”

我停下脚步。

谢卿卿终于撕去了那层柔弱的面皮。

“他说,他上一世最遗憾的不是没有得到权势,而是没能和我一起白头。”

她望着我,眼底尽是挑衅。

“至于替您挡箭,不过是因为他欠您的太多,拿一条命还债罢了。”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骤然压住。

我没有吭声。

不是因为她的话多么新鲜,而是因为那些字句终于从别人嘴里被说了出来。

我曾经替顾晏找过无数理由,却从未想过,他或许真的只把那场舍命相救当成一笔旧债。

谢卿卿见我沉默,眼神越发得意。

她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脚下却猛地一滑。

我意识到不对时,冰面已经在脚下裂开。

寒水瞬间没过腰腹。

我被她拽着一同跌入湖中。

谢卿卿在水里哭喊顾晏的名字。

我没有喊。

冰冷的湖水冲进耳鼻,旧伤像被无数把钝刀同时剜开,四肢很快失去知觉。

岸边传来奔跑声。

顾晏赶到时,只看见我们在裂冰下挣扎。

谢卿卿伸手向他。

“阿晏,救我!”

他几乎没有犹豫,脱下外袍跃入湖中。

我隔着浑浊的水看着他朝她游去,甚至看见他抬手将谢卿卿护在怀里。

禁军砸开冰层,将我拖上岸时,我已经失去了意识。

高热烧了两日。

第三日夜里,我睁开眼,看到顾晏站在床边,谢卿卿就跟在他身后。

他不是来问我的伤势。

“令仪,卿卿说她当时只是脚下打滑,绝不是有意害你。”

谢卿卿跪在床前,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若殿下不信,我愿意以死谢罪。”

顾晏挡在她面前。

“你若有怨,冲我来,不必为难她。”

我看着他。

“若那日无人救我呢?”

顾晏沉默了片刻。

我忽然笑了,命青鸾取来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

“顾晏,我们取消婚礼,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他接过和离书,眼底先闪过一丝慌乱,随后便重新镇定下来。

“你又在逼我做选择。令仪,你知道我不可能因为一场意外离开卿卿。”

我将笔递给他。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像是在等我挽留。

最终,他提笔签下名字,甚至将笔重新放回我手中。

“等你气消了,别忘了亲自来求我作废。”

谢卿卿却在他离开后走到床边,笑意藏不住。

“殿下看见了吗?”

她俯下身,轻声说道:“生死关头,他还是选了我。”

我看着她颈间的狐裘扣子,语气平静。

“那你便好好守住他。”

她唇角微扬。

我继续道:“因为再过不久,他就彻底是你的了。”

谢卿卿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

我闭上眼,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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