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列车驶离站台后,我才敢重新开机。
屏幕刚亮,几十个未接来电便挤了出来。
丈夫、小姑子、婆婆轮番打来。
家族群里的消息更是刷了上百条。
丈夫最后发来一句:
你敢坐上车,就永远别回来。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竟没有害怕。
列车每往前开一公里,那些绑在我身上的绳子便松一分。
中午换乘时,侄女打来电话。
“姑,爷爷从天没亮就守在院门口。”
“我说你下午才能到,他不信,说免得你找不到家。”
我鼻子一酸:
“让他回屋,外面太阳大。”
侄女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
“姑父给爷爷打电话了。”
我的心猛地提起。
“他说什么?”
“他说你偷拿家里的金镯和存款跑了,让爷爷劝你回去。”
“爷爷气得把电话挂了,可挂完又问我,你是不是在婆家受了委屈。”
我握紧手机。
丈夫明知道父亲年纪大,仍要故意说这些刺激他。
“你看着爷爷,我马上到。”
下午三点,列车终于驶入县城。
我刚出站,就看见侄女拼命朝我挥手。
她跑过来抱住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姑,你真的回来了。”
我拍着她的背,自己却哭得比她还厉害。
“回来了,这次没骗你们。”
回村的路上,我抱着装西装的蛇皮袋,望着窗外熟悉的白杨和麦田。
二十六年,我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车刚到村口,我便看见父亲站在路边。
他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西装,背比记忆中佝偻了许多。
明明天气还热,他却扣好了每一粒扣子。
车还没停稳,我便推开车门。
“爸!”
父亲往前走了两步,又像不敢相信似的停住。
“是小禾吗?”
我跑过去抱住他。
父亲的肩膀很瘦,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
他抬起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着我的头。
“回来就好。”
“路上累不累?他们没为难你吧?”
他等了我半个月,见面第一句话,却还是担心我的日子。
我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喘不上气。
“爸,对不起。”
“我回来晚了。”
父亲眼眶通红,却笑着拍我。
“胡说,回来就不晚。”
哥哥和嫂子也迎了出来。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葡萄架下摆着圆桌,墙边堆着刚搬出来的椅子。
侄女悄悄告诉我:
“爷爷今早知道你上车了,又把桌椅亲自搬出来,一把一把擦干净。”
父亲瞪她:
“就你话多。”
我打开蛇皮袋,取出新西装。
“爸,明天穿这个。”
父亲摸到衣料,立刻摆手。
“这么好的衣服,我穿着浪费,拿去退了。”
“不退。”
我将衣服披在他身上。
“这是您女儿给您买的八十岁生日礼物。”
父亲对着镜子站了许久,嘴里还在埋怨我乱花钱,手却舍不得松开衣襟。
嫂子端出饺子。
我习惯性起身拿碗,她却按住我的肩膀。
“坐着,我来。”
“你今天是回家的女儿,不是回来伺候人的。”
我愣了好一会儿。
原来吃饭的时候,我也可以不忙着盛汤、添菜、洗碗。
饭后,我打开手机。
丈夫又发来十几条消息。
八桌酒席全毁了,损失都算你的。
妈被你气病了。
亲戚都在骂,你满意了?
最后一条消息刚刚发来。
我已经买票了。
明天去**家,当着**的面接你回来。
紧接着,银行发来一条提醒。
我的账户里,又少了三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