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凌晨三点五十,我从床上坐起来。
丈夫睡得四仰八叉,鼾声震得床板发颤。
枕边还放着宴席采购单,最上面用红笔写着:
“四点半叫林清禾起床,去市场拿海鲜。”
我轻轻掀开被子,把早已穿好的外套扣紧。
我没有带行李箱,只背了个旧布包。
里面装着***、车票、充电器和两身换洗衣服。
经过厨房时,我停下脚步。
水池里堆着昨晚留下的碗,桌上摆满待处理的菜。
冰箱门上贴着我写的流程。
从几点解冻海鲜,到几点蒸鱼、炖肘子,全都清清楚楚。
丈夫说,宴席少了我就没法办。
可那是他们的宴席,不是我的责任。
我扯下流程表,撕成几片,扔进垃圾桶。
随后拎起墙角装着干货的袋子,开门出去。
邻居已经在楼下等我。
她把蛇皮袋递过来,小声问:
“真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接过父亲的新西装,紧紧抱在怀里:
“说了我就走不了了。”
“我爸等了我二十六年。”
只这一句,邻居便没再劝。
她帮我把东西搬上出租车,还往我手里塞了两个鸡蛋。
“路上吃,回去好好陪陪老人,别再委屈自己。”
车门关上,我隔着玻璃朝她挥手。
出租车驶出小区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住了二十六年的窗。
灯没亮,也没人发现我走了。
到车站时还不到五点半。
我在候车厅角落坐下,打开手机。
家族群已经热闹起来。
小姑子凌晨四点四十发了语音:
“嫂子怎么还没起?海鲜老板都催了。”
婆婆紧接着抱怨:
“她答应得好好的,不会临时撂挑子吧?”
“今天亲戚都要来,她敢给我丢这个脸,我跟她没完!”
丈夫却很笃定:
“她不敢,***还在我这儿。”
“她已经出门了,估计已经准备去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拿出贴身收好的***。
这些年,他们早就习惯了我的退让。
以为只要吼几句、逼几步,我就会像从前一样咽下委屈。
然后再系上围裙,替他们收拾所有烂摊子。
五点五十分,电话突然响了。
丈夫劈头盖脸地吼:
“你跑哪去了?厨房的菜还没收拾,海鲜也没人拿!”
“今天八桌人,你是不是非要害我们在亲戚面前丢尽脸?”
我把手机拿远些:
“菜单在垃圾桶,谁要体面,谁去忙。”
“你真回娘家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紧接着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
“***怎么不见了?你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婆婆在旁边尖声骂:
“反了她了!中秋丢下婆家跑回娘家,她还有没有规矩?”
小姑子也抢过电话:
“嫂子,酒席钱都交了,你现在走,菜谁做?”
我一字一句说道:
“钱从我的存单里拿的,菜是你们点的,客是你们请的。”
“现在还要我伺候你们几大桌子。”
检票口前已经排起长队。
广播一遍遍提醒旅客准备证件,我拎起蛇皮袋,跟着人群往前走。
丈夫还在咆哮:
“立刻回来!听见没有?”
“**过生日能比一家人的脸面重要?”
我按下关机键,将手机塞进包底。
检票,进站,上车。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时,天边刚露出一线亮光。
我抱紧父亲的新西装,望着越来越远的城市,眼泪落在衣袖上。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