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季昭用力点头。许安在旁边道:“陈守将收了两头牛,没多事。粮多半被接走了,余下点都入了后面仓房。许家几个赶车的老把式,也都留下了。”
刘恒点头,朝里面走。季宁从后面跟上来,轻轻叫了声“哥”。季昭回头,朝她笑了笑,又比了个“没事”的手势。那手有些抖,不知是累,还是见到了亲人。
当夜,刘恒在顾家坞壁的前堂里,和顾清宁把路线重新理了一遍。堂外传来锅碗相撞的声音,还有流民孩子在墙外学狗叫。刘恒没有在意。他在地图上把宛城、鲁阳、新野、棘阳连成一条线,又在鲁阳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下一步,就这里。”他说,“先开粥棚。再开铁坊。然后,用铁换粮,用粮养人,用人护路。路通了,恒丰号才能从宛城一路铺到河北去。”
顾清宁看着他。灯影下,这男人眼神极静。他说话时,像在讲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她不知道,他确实已经知道。
“后面的事,还没完。”顾清宁忽然说,“陈守将虽然不拦我们。可王朗的骑兵已经到了鲁阳北界。昨天,烧了一个叫杏林的小村。死了二十多口。陈守将连城门都没敢开。”
刘恒抬起头。他慢慢把地图卷起来,放在案角。果然是乱世啊!活着真难。
“王朗的人,领头的叫什么?”他问。
“不知道。只听说骑黑马,用一杆长槊,惯带六七骑夜行。”顾清宁道,“他们还在北界。最迟后日,会摸到鲁阳来。他应该又是一个来要你命的人。”
刘恒无奈的摇了摇头。从穿越至今几乎天天被追杀,这**什么天崩开局。
他走到堂前,推开门。夜风扑进来,带着山里早春的湿气。外头黑得连山影都看不见。可他像从风里闻到了什么。
“来就来吧。”他说,“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这个仇看来是报不完了。”
他说得极轻,像说给顾清宁听,又像说给自己。身后,顾清宁慢慢站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把剑从案上提起,挂在腰间。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从黑夜里抽出另一片夜。
其实刘恒是不想这么干的,这与他的教授身份不符。可是么有办法啊。
这‘竹印’是原主从养父遗物里带出来的,不是什么正经官印,只是养父当年在舂陵教书时,给孩童点册用的私记。可魏啬夫一见那三个字,脸色变的难看了起来。
“养父曾说,若他日绝境,可持此印寻魏公,公必助之。”刘恒淡淡的说着。
然后刘恒把竹片收回袖中,动作极慢,“魏公可还记得,先父曾说过,魏公年轻时在县里当过白事,替人著籍收谷,后来赌输了钱,是先父帮着遮掩,才保住了啬夫的位子。先父还说,魏公若肯顾念旧情,便不会见死不救。”
魏啬夫像被人在胸口打了一拳,连退两步,靠在门上。他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你竟连这个也知道。”
刘恒起身,向前两步,突然敛衽,行了一个极正式的大礼。不是常礼,是汉家子见父执的“顿首”。额角几乎触到地面,后腰的伤崩开也无知无觉。
“魏公,先父已死,刘恒别无他求。只求一个名数。落籍之后,生死各由天命,绝不连累魏公。”
院里安静下来。枣树上有一只老鸹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
魏啬夫闭上眼,长叹一声。
“起来。”他哑着嗓子说,“我领你去宛城。西乡有个韩寿,是个贪货,买通了便能办事。只是你记着,这人黑得很,你落了籍,今后便被他拿住把柄。你可要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