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没有预想中的痛哭。
太疼的时候,反而发不出声。
天快亮时,裴川才赶到了医院。
他衬衫皱着,领带扯松,眼底全是血丝。
“舒妤......”
我抱着妈**病历袋,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伸手想拉我。
我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阿姨呢?”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问谁?”
他脸上没了表情。
我把死亡证明复印件塞进他怀里。
“凌晨一点零七分。”
裴川低头看了一眼,僵在那儿,半天没抬头。
“我不知道会这么快。”
“你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医院更安全。”
“裴川,你不是最会安排吗?”
“你替纪棠安排住处,安排发布会,安排热拿铁,安排我不能办手续。”
我看着他。
“怎么就没替我妈安排一个回家的机会?”
他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等了很多年。
可现在,它落在我耳朵里,只像一张过期的票。
我说:
“我替我妈听见了。”
他抬头看我,像还在等我松口。
我继续说:
“但她不会原谅你。”
裴川的肩膀塌了。
妈**后事,我没让他插手。
他跟在我身后,声音低得发涩。
“舒妤,别这样。”
“你至少让我做点什么。”
我停下脚步。
“你已经做了很多。”
他怔住。
“你把我的药给纪棠,把我的项目给纪棠,把我的家给纪棠。”
我看着他。
“最后,你把我妈想回家的那点时间,也给了她。”
裴川嘴唇抖了一下。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葬礼结束后,他还是追了上来。
“舒妤,纪棠已经搬走了。”
“锁也换回来了,家里我让人恢复成原样。”
我轻轻笑了一下。
“恢复成原样我妈能回去吗?”
他嘴唇发白。
“裴川,你到现在还觉得,弄坏的东西擦干净,就能当没发生过。”
我从包里拿出那串旧钥匙,放进他手里。
“这把钥匙打不开门了。”
他手指猛地收紧。
我说:
“我妈临走前攥着它。”
后来物业给我打电话,说裴川傍晚去过。
物业说,裴川拿着旧钥匙,在门口站了很久。
旧钥匙插不进新锁。
他又按原来的密码。
错误。
再按。
还是错误。
物业经理上前提醒:
“裴先生,这锁不是您前几天让我们换的吗?”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遍遍亮起,又一遍遍暗下去。
那扇门终于也把他关在了外面。
墓园外,一辆黑色车停着。
我来之前联系了周砚,让他送我去车站。
周砚替我撑开伞。
他是我大学学长,也是南城旧居项目的负责人。
周砚把一杯热水递给我。
“车票改好了。”
裴川看见他,眼神冷了下来。
“你要跟他走?”
我把离婚协议递给他。
“我要去工作。”
他盯着那几个字,呼吸发紧。
“你刚办完葬礼。”
“所以更要走。”
“你现在状态不好。”
“我的状态好不好,不需要你判断。”
我看着他。
“裴川,从今以后,你没有资格再替我做任何决定。”
他握着协议,声音低哑。
“舒妤,我不同意离婚。”
我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前,我看着他。
“你不同意的事多了。”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