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趴在地上没动,等那阵钝痛过去,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老宅前院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门楣上“沈宅”两个金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他父亲亲手题的字,如今却成了孙国强的**板。
钱伯塞给他的纸条还贴在内袋里,纸面被汗水洇得发软。他摸出来又看了一眼,那行字歪歪扭扭:“老宅地窖,有你想找的东西。”
沈砚把纸条揉成一团塞回口袋,绕开正门,沿着老宅的围墙往东走。他小时候在这里长大,知道东墙外有一棵老槐树,树冠探进院子里,枝干粗得能承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他攀上树,踩着枝桠翻过墙头,落在后院的花圃里。花圃荒废已久,杂草齐腰深,他蹲下身,屏住呼吸听了片刻,确认没有动静,才猫着腰朝地窖入口摸去。
地窖的入口在厨房后面,一块石板盖着,上面压着半截锈铁管。他掀开石板,一股霉味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摸出打火机,火苗跳了跳,照亮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脚印只有他自己的。
地窖不大,堆着几口空坛子和一些废弃的家具。他举着打火机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一口倒扣的缸上。缸底朝上,缸沿压着一块青砖,青砖的缝隙里塞着一截黄铜色的东西。他走过去,把那东西抽出来——是一把老式钥匙,铜锈斑驳,齿痕磨得发亮。
他蹲下来,把缸挪开。缸底压着一块木板,木板下面是一道铁门,门锁上正好插得进那把钥匙。他拧了一下,锁芯“咔嗒”一声弹开。铁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地道,只容一人弯腰通过,两壁是夯实的泥土,顶上横着几根朽木。
沈砚钻进去,打火机的火苗被地道的风压得忽明忽暗。他走了大约二十步,地道到头,头顶又是一块木板。他推开木板,爬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间书房里——他父亲的书房。
书桌上的灰尘厚得能写字,墙上的字画歪斜着,书架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搜过。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没有字,边角磨得发白。
他翻开第一页,笔迹是他父亲的,遒劲有力,带着一点向右倾斜的惯势。日期是坠崖前三个月。他快速往后翻,越翻手越抖。日记里记着孙国强多次找父亲谈话,要求修改遗嘱,把财产留给孙倩。父亲拒绝,孙国强便翻脸,言语间带着威胁。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坠崖前三天,字迹比前面潦草,像是写得匆忙:
“砚儿,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去找顾秘书的墓,墓碑下埋着真正的遗嘱。别信任何人,包括——”
最后一个字没写完,笔迹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打断。
沈砚合上日记,指节捏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把日记塞进怀里,原路退回地窖,**出了老宅。夜色浓得像墨,他一路小跑,穿过三条街,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顾秘书的墓园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半夜的去墓园?”
“加钱。”沈砚说。
司机没再吭声,踩下油门。
墓园在城郊,铁门锁着,沈砚翻栏杆进去,沿着水泥路往里走。顾秘书的墓在园区最深处,一块普通的青石碑,碑前放着一束干枯的菊花。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墓碑底部的泥土,土是松的,像是被人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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